当天夜里李不言没有睡。他在矮桌边坐下,把灰色石条和浅色扁石片并排放置在面前,用指腹沿着两件石具的接触面交替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两侧弧线在各自的偏移量上都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匹配。屋外的风声在夜间持续地从山谷入口方向灌入,穿过檐下时带动墙根下散落的干草叶沿着地面滑动,发出细碎连绵的摩擦声响。
羿风从屋外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点亮的油灯放在桌角,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手边两件石具的排列顺序。
“明天是只带石条进去,还是把浅色扁石片也一起带上?”羿风问。
李不言把灰色石条拿起来,用拇指在石条末端标记的位置重新压了一下。
“只带石条进去。”他说,“扁石片已经完成了北侧弧线的确认,锁定阶段不需要同时使用两件石具。石条固定到印记层之后,扁石片的对接状态作为参照数据就够用了。”
羿风把灯芯拨亮了一点,火光在桌面上扩大了一小圈,将两件石具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
“那明天进去之后石条固定到位,就不需要再重复做温度监测了?”羿风问。
“锁定阶段石条一旦到位就开始进入固定状态,不再测温度。”李不言说,“固定过程需要的时间比静态接触长,石条与印记层之间的接触面需要持续接触两到三个时辰才能达到最大密合度。”
“两到三个时辰,”羿风说,“你留在里面一直不动?”
“不动。”李不言说,“固定过程中我不会移动位置,也不会触碰石条,只在保持静止的状态下感知接触面在固定过程中产生的应力变化。”
羿风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提起一只小陶壶,壶身用干布裹了两层,放在桌边。
“水带进去放在通道入口侧壁边缘,”羿风说,“固定时间太长,中间不喝水撑不住。”
“放的位置要距离印记层三到四步远,来回取用不会对印记层周边的空气温度产生影响。”李不言说,“我自己进去之后选位置。”
羿风在桌边重新坐下,手掌贴着陶壶外壁感受了一下水温,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印记层锁定完成之后,”羿风说,“如果接触面的应力反馈在你持续感知中始终保持稳定,就按照既定的流程收束操作,不要在中途作出额外的判断。”
“如果接触面的应力反馈在锁定过程中出现异常波动,”李不言说,“我会在异常出现的位置暂停推进,等应力状态恢复到正常水平之后再继续。”
“异常波动如果持续不退呢?”羿风问。
“如果异常波动持续不退,”李不言说,“说明印记层在锁定过程中出现了新的结构响应,与之前的温度数据和接触面测量结果之间无法形成对应关系,整个锁定过程就要中断。”
羿风没有再说话。他把灯盏往桌角推了推,让光线更多地落在两件石具上,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屋内,夜风从门缝中透入,将他衣摆的边缘轻轻拂动着。
第二天天亮前,李不言在矮桌边最后检查了一遍石条的固定状态,确认末端的标记和麻线绕圈的位置没有因为整夜的放置而产生偏移。他站起身来将皮囊背好,走到门口时羿风已经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那只用干布包好的陶壶递给他。
“带进去放在通道入口的侧壁边缘,”羿风说,“固定过程持续时间长,中间有可能因为长时间的低温环境导致身体僵硬,提前备好温水放在那里,不要在固定过程中起身去拿。”
李不言接过陶壶放入皮囊底部固定好。
“水壶位置我进去之后选好放。”他说,“如果锁定过程中没有异常,我会一直等到应力完全稳定再撤出来。”
羿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不言沿着土路出发。晨间的天色正在从深蓝向浅蓝过渡,草层上方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在日光到达之前保持着浅白色的悬浮状态。他穿过丘陵地段和灰黄色细沙地带,经过石柱时没有停步,跨过明亮带进入薄雾区,沿细沟推进到整平区域东北角侧身进入边缘通道。经过中段侧壁时他放慢速度确认了裂隙的开口状态,然后继续向前走,进入亮光区域后在墙面与地面相接的裂隙前蹲下来,从皮囊中取出灰色石条,将陶壶放在距离印记层约四步远的侧壁边缘地面上,然后回到裂隙前,将石条末端对准印记层南侧边缘的曲率入口,推进到石条与印记边缘接触面达到完整吻合的位置,维持住当前的压力,等待接触面在锁定状态下自行完成密合。
石条与印记边缘之间在最初的接触段形成了一段持续的应力收缩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稳定下来。他没有调整石条的位置,也没有在固定过程中施加额外的推力,让接触面在持续接触中自行调整应力分布。印记层周边的温度反馈在他的持续感知中保持稳定,没有出现新的波动。
他在锁定过程中保持着静止,将注意力集中在石条与印记层接触面之间的应力变化感知上。接触面在持续接触中逐步建立稳定的支撑关系,应力状态在持续的应力调整过程中逐段趋于平衡。整个锁定过程在两到三个时辰内持续进行,接触面的应力状态在锁定过程中始终保持稳定,没有出现新的异常波动,印记层周边的温度分布也没有发生变化,始终维持着与初始状态一致的稳定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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