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整整一个月的秋收忙活,就这么过去了。
李建军、王磊、张壮这三个人,彻彻底底当了一个月的苦力,一天都没偷懒,也一天都没好过。
他俩都是初三的学生,1993年的农村初三,压根没有一个人想着考高中、读大学,在所有人眼里,农村娃读书就是走个过场,早晚都要回家种地,根本没指望能靠读书走出农村。要不是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村干部天天上门催、天天盯着,不许孩子辍学,他们仨早就不上学了,连初中毕业证都不想要。
学校里的老师,也早就看透了这些,对他们这批初三学生,全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课不调皮捣蛋、不惹事就行,作业写不写、学习好不好,根本没人严加管教,只要不耽误上课,课下干什么,老师全都装作看不见。
可这三个人,为了挣那点属于自己的零花钱,拼到了极致。
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是漆黑一片,连星星都还挂在天上,外面冷飕飕的,风刮在脸上冻人,村里家家户户都还关着门、所有人都在睡懒觉,他们仨就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拖着还没睡醒的身子,哆哆嗦嗦从家里爬起来。
脸不洗、牙不刷,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裹着身上破旧的薄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打玉米机旁边,二话不说,弯腰就开始干活。搬沉甸甸的玉米棒、清理碎玉米芯、盯着机器不停转,手脚一刻不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就这么一口气干到早上七点半。
一看时间快到了,立马抹一把脸上的汗水、灰尘,满脸疲惫,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一路小跑赶往学校,气喘吁吁地赶早读,连一口早饭都顾不上吃。
好不容易放学放学,别的同学回到家,先写作业、再出去玩,蹦蹦跳跳轻轻松松。他们仨,放学铃声一响,立马冲出教室,跑回家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往床上一扔,作业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跑去接着干活,一直忙到天黑透,家家户户吃完饭熄灯了,才拖着累僵的身子往家走。
浑身都是玉米屑、尘土,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上磨满了厚茧、粗糙得不行,胳膊腿又酸又疼,累得走路都打晃,整个人憔悴又邋遢,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没过多久,他们挣钱、分成的事,在学校、在村里,彻底传得人尽皆知,谁都看得明明白白。
李建军、王磊、张壮仨人,越干心里越憋屈,越想越不是滋味,每次歇下来,都耷拉着脑袋,皱着眉头,嘴角往下撇,满脸的不服气、满眼的懊恼,心里堵得慌,连话都不想说。
再转头看看周小光、陈阳他们六个人。
人家个个穿得干干净净,衣服上没有一点灰尘污渍,手上白白嫩嫩,没有一点老茧、没有一点伤口,每天该上学上学,该休息休息,不用早起、不用搬重物、不用累得喘不过气。
平时往机器旁边一站,神态轻松、抬头挺胸,脸色红润、精气神十足,偶尔过来查看一眼,动动嘴、安排好事情,就能安安稳稳拿大钱,整天悠哉悠哉,一点力气都不用费。
再看看自己,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干最脏最累的活,流最多的汗,到头来,只挣到一点点零钱,和人家挣的钱差不了多少,却遭遍了罪、受尽了累。
仨人心里又悔又恨,心里憋着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每次看着周小光一行人,都低着头,眼神暗沉,满脸懊恼,心里不停暗骂自己,当初脑子糊涂,目光短浅,早早交了钱,没跟着周小光一起干,到头来,反倒给人家打工,当牛做马卖苦力。
越想越窝火,越想越不甘心,可木已成舟,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自己闷在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们村子小,人不多,村里有个叫虎子的小混混,年纪十七八岁,整天游手好闲,不种地、不上学、不干正事,天天在村里大街小巷晃悠,就想着不劳而获,捞好处、白拿钱,村里人都知道他的性子。
虎子早就听说了周家几个娃,小小年纪,不靠大人、不出苦力,靠着一台旧打玉米机,稳稳当当挣了不少钱,心里早就犯了嘀咕。
他心里清楚,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绝对有主事的能人,不然根本想不出这么周全的门道,更不可能安安稳稳挣钱。
虎子天天盯着、私下里琢磨,来回分析,觉得这群孩子里,周海洋年纪最大,看着最老成,肯定是他做主、是他拿主意,发财的路子,全在周海洋身上。
他一心想捞点好处,找个门路发财,再也不用游手好闲,琢磨了好几天,终于堵到了独自回家的周海洋。
虎子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周海洋的胳膊,不由分说,把人拽到路边没人的偏僻角落。
虎子平时嚣张跋扈,此刻收敛了混混的戾气,脸上堆着刻意的讨好,眉头微微皱着,语气放得格外低,带着恳切,又带着急切,盯着周海洋,开门见山。
“海洋,你站住,咱说句话。我是虎子,你们家挣钱的事,全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有本事、有发财的门道,我整天瞎晃,没个正经出路,也想挣点钱、混口饭吃,你行行好,指点我两句,带我找条财路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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