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他伸手拿起铁皮盒,重新塞回灶台底下的砖缝里,又找了块碎砖头,稳稳堵在缝隙口,防止盒子滑落。做完这一切,他抬手轻轻拍干净掌心的尘土。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正中央静静站着。
秋日的凉风阵阵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刮得人浑身清爽,也吹得菜地的嫩苗轻轻摇晃,绿油油的菜叶此起彼伏晃动。
他静静站了几秒,转头看向身侧的二哥,语气沉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二哥,咱必须得搞钱。再不想办法,咱俩真就得喝西北风过日子了。”
周江湖抬脚碾干净地上的烟蒂残渣,缓缓站起身,走到周小光身边。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院子中央,一前一后的目光,全都落在眼前那四垄绿油油的菜地上。
菜地面积不大,四分多地。种的全是速生的小青菜、菠菜、茼蒿,不挑气候、长得极快。播种不到一个月就齐苗成活,满眼翠绿,长势旺盛,再过几天就能彻底采收上市。
周小光目视菜地,轻声开口,像是问二哥,又像是自问自答,低声琢磨出路:“咱现在手里,到底还有啥能换钱的东西?”
周江湖低头思索,眉头微微皱起,抬手掰着手指头,一点点细数家底:“眼下就地里这点菜,再过两三天就能全部收割。家里还有一把秤,是爹妈留下的老物件,在老村老宅放着,我随时能去拿。”
他反复琢磨半天,脑袋来回想了好几遍,最后无奈摇摇头,语气带着苦涩:“除此之外,啥都没有了。真的一点家底都掏不出来了。”
周小光眼神定定,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那就卖菜。这是眼下唯一的路子。”
周江湖扭头看向自己弟弟,眉头先是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片刻后又缓缓松开。他盯着菜地看了两秒,重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去推院墙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老旧的二八大杠车身掉漆、锈迹斑驳,后座横着绑着一块厚木板,木板上垫着一层破旧麻袋,是平日里干活载货用的。
他抬腿跨上车子,脚用力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哐当一声窜出去,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尘。他要赶回老村,把那杆老木秤取回来。
那是一杆老式木杆秤,黝黑实木秤杆,搭配黄铜秤砣,秤杆上的计量星花虽然常年磨损、有些模糊,但计量精准,称几斤几两的小菜,完全够用。
周小光站在院门口,静静望着二哥骑车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个黝黑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村口弯道,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缓缓转身走回院子,蹲在菜垄边,低头细细打量地里的菜苗。
清晨刚浇完水的小菜,叶片嫩得发亮、翠绿油亮,菜叶上挂满晶莹的露水,一颗颗水珠挂在叶尖,风一吹轻轻晃动,亮晶晶的格外新鲜。
他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碰了一下菜叶,叶尖的露水顺势滚落在指尖,凉丝丝、润润的。
他收回手指,轻轻在手背上蹭掉水珠,依旧蹲在菜边,安安静静看着整片菜地,眼神沉静,心里默默盘算着收成、盘算着价钱、盘算着活路。
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透,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兄弟俩就早早爬了起来。
天凉风冷,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潮气。
周江湖一早就从老村取回了那杆老秤。他细心把实木秤杆、黄铜秤砣、铁皮秤盘全部擦洗得干干净净,秤砣擦得发亮。秤盘边缘常年磕碰微微翘起,他专门找钳子一点点夹平、修整规整,保证称重稳稳当当。
头天下午,周小光就蹲在菜地,一点点细心收割蔬菜。他拿着小尖刀,小心翼翼贴着菜根割菜,割下来的菜轻轻抖干净根部泥土,不带一点杂土,整整齐齐码放在竹筐里。
家里两只旧竹筐,筐沿好几处竹篾翘边、松动破损,他提前找麻绳一圈圈缠紧、绑牢,加固得结结实实,防止装菜开裂。
整整收了满满两大筐青菜,一筐小青菜、一筐菠菜茼蒿混搭。翠绿的菜叶沾着晨露,水灵鲜嫩,摆在院里看着格外诱人。
兄弟二人合力,把两筐菜稳稳抬到二八大杠后座,用粗麻绳横竖捆紧、扎牢,防止骑车途中颠簸洒落。
收拾妥当,天色刚蒙蒙亮,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走到国道边上摆摊。
这条国道横穿县城主干道,来往货车、客车、自行车、行人络绎不绝,路边零散开着几家修车铺、小饭馆、杂货店,早晚人流量极大,是摆摊卖菜最好的位置。
两人找了块干净空旷的路边位置,支好自行车,把两筐菜小心翼翼搬下来,筐子紧紧挨在一起摆放整齐,菜叶全部朝向马路外侧,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菜的新鲜模样。
周江湖把老木秤挂在车把上,黄铜秤砣悬空垂着,风一吹轻轻晃动。
两人都是第一次摆摊,完全不知道市面菜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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