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经比试彻底结束,大雄宝殿里乱糟糟的,所有人都没着急动身离开,满殿僧人各有各的模样,一举一动都透着心里的波澜。
不少上了年纪的僧人,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林小阳刚才说出来的见解,脑袋一下下轻点着,越琢磨心里越震撼,只觉得这番道理戳破了以往死板的认知。一旁年轻的沙弥们凑成一小堆一小堆,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谁都不敢大声喧哗。有人心里心绪翻涌,手指头下意识搁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咚咚的节奏,跟平日里敲击木鱼的声响一模一样,靠着这个小动作平复躁动的心情。还有几位老僧紧紧闭着双眼,嘴唇不停蠕动,不知道是在默念经文静心,还是在反复回想刚才那场精彩的论辩。
此刻众人看待林小阳的目光,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先大伙都觉得他就是个只会埋头干活、脑子不开窍的闷葫芦,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可现在,眼神里满是懊恼,懊悔自己有眼无珠,足足小瞧了对方半年;心底还生出几分后怕,暗自庆幸平日里没有刻意刁难得罪此人;同时又满心嫉妒,这么天赋出众的后辈,偏偏归属元宝门下,着实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各种情绪缠绕在一起,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格外复杂。
殿中时不时响起一声声长叹,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把半辈子固守的老旧修行想法全都排解出去。众人慢慢摇晃着脑袋,这举动里没有半点不服气,只剩下实打实的服气。还有人抬起手,手掌来回摩挲着光秃秃的头顶,指尖用力蹭着头皮,打心底里想要摒弃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固有观念。
没一会儿,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调转方向,齐刷刷落到元宝身上。一道道目光里夹杂着羡慕、嫉妒,还有说不出的别扭感。有人飞快瞟了元宝一眼,目光刚对上就慌忙挪开,佯装观赏墙壁上的壁画,慌张的神态藏不住内心的酸涩;也有人直直盯着元宝看了许久,最后默默低下头,目光死死盯住脚下的布鞋,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安定。
大伙心里都心知肚明,觉远一直归元宝管束教导,如今徒弟当众大放异彩,闯出偌大名气,这份亮眼的功劳,自然而然也就算到了元宝的头上。
五位坐镇的长老纷纷开口称赞,言语间都认可元宝教导徒弟的本事。年纪最大的白发长老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元宝的手掌,一下接一下用力拍打着,嘴里接连不断说着夸赞的话语。响亮的称赞声传开,周围的弟子全都羞愧地低下脑袋,不敢抬头直视。黑脸长老双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高高翘起,神情带着几分自得,俨然一副早就看出少年潜力的模样。身形瘦高的长老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声响,嘴里不停低声感慨,连连赞叹这般天赋十分难得。
元宝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紧绷了许久的肩膀骤然往下沉,一直挺直僵硬的后背也慢慢松弛开来,压在心头大半年的压力瞬间消散无踪。他眉眼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睛眯成了细缝,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脸上藏不住扬眉吐气的喜悦。
回想过往,元宝心里感慨万千。寺庙里派系错综复杂,平日里跟他作对的人不在少数。他原本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这次辩经大典结束后,对手会借机挑刺打压自己,最后落得被排挤冷落的下场。平日里那些对手嘲讽轻视的嘴脸,还有表面客套实则疏离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老旧的木床被晃得咯吱作响,望着屋顶蜿蜒的裂缝,满心都是焦虑不安,早就做好了处境变差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小徒弟,直接一鸣惊人,硬生生帮自己扭转了局面,彻底扭转了旁人对自己的看法。
元宝目光沉沉,心里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往后一定要尽心尽力培养林小阳。这不是单纯的师徒情义,而是实打实的长远考量。他修行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行之人,却极少见到这般年纪轻轻,心性却沉稳内敛、懂得藏锋守拙的少年。今日辩经展现出的能力,仅仅只是他真实实力的一小部分,这般定力与眼界,注定不会一直屈居人下。
元宝心里也看得透彻,林小阳常年驻守藏经阁,通读各类佛家典籍,法理知识早就远超同辈僧人,唯独欠缺实战功法,没有自保打斗的本事。反观自己,天生资质平平,一辈子随心修行,修为始终没能突破瓶颈。就算拿到顶尖的绝世功法,以自己的悟性也难以参悟精进,再好的机缘留在手里,也只是白白浪费。
恰逢林小阳此次立下大功,宗门特地给出一次任选顶级功法的奖励名额。元宝没有半点犹豫纠结,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珍贵的功法要交给有能力驾驭的人,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索性直接把这份难得的机缘留给徒弟。
大殿里的僧人陆续起身离开,有的人心里满是不舍,边走还频频回头张望;有的人面露愧疚,低着头快步离去;大殿门口依旧聚集着不少人,小声议论着方才的场面,细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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