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空荡荡的,灵舟早就飞没了影子,藏龙寺的人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剩。
偌大的院子,最后就剩师徒俩面对面站着。
元宝站在原地,两只手搓来搓去,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自己的小徒弟。
他眉头死死拧着,嘴角耷拉着,整张脸写满了纠结、害怕、自私。
他心里慌得一批!
他在藏龙寺混了一辈子,从来都是跟着大部队混安稳日子,从没独自闯过凶险江湖。
现在外面什么局面?
数万修士输光家底,红着眼要杀人夺宝!
大佛寺全员记恨,布下天罗地网!
整条山路、整片山林、所有出口,全是埋伏!
跟着徒弟,必死无疑!
这是元宝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但他又不敢直接甩手就走,心里还藏着另一层算计:
我今天要是直接把徒弟扔了,太绝情,太败名声。
以后江湖上、宗门里,谁还愿意跟我混?谁还服我?
一边是死路一条的师徒羁绊,一边是自己的小命和往后名声。
短短几秒钟,元宝心里翻来覆去权衡利弊,最后自私彻底压过了仅剩的师徒情。
他长长叹了一大口气,装出一副无奈、为难、痛心的样子,对着林小阳苦巴巴开口:
“徒弟啊,现在这局面,咱俩真没法一起走了,你说咱俩现在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发飘,眼神躲闪,不敢看小孩清澈的眼睛,生怕被看穿自己心里那点怕死的龌龊心思。
说完,他不再犹豫,伸手抓起那袋不值钱的破烂杂物。
双手快速翻腾,哗啦啦把东西全部倒出来,左右平分,一点不贪、一点不多留,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动作干脆利落,利落得近乎绝情。
分完之后,他把其中一半塞进一个小储物袋,抬手递到林小阳手里。
他看着地面,不敢看徒弟的脸,语气敷衍又仓促:
“按照宗门规矩,立功弟子外出历练,师徒需要分开各自修行。
为师把寺里给的赏赐分你一半,仁至义尽。
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撑着了。”
林小阳就静静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
他睁着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师傅。
他才九岁,可他不傻。
他清清楚楚看着师傅这一套操作:
先装为难,再讲规矩,再平分东西,摆明了就是找借口甩锅、找理由跑路、彻底抛弃自己!
林小阳心里猛地一凉,彻底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
宗门抛弃他,他认了。
方丈利用他,他懂了。
可是得了天大荣誉的师傅,抛弃他居然这么痛快、这么干脆、半分犹豫都没有!
一丝缓冲都不给!
一点情面不留!
元宝递完东西,心里其实已经转身想跑了。
但终究带了好几年徒弟,心底残留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不忍。
就一丝丝,仅此而已。
他磨蹭了一下,手伸进怀里,摸摸索索掏出最后一张千里转移符。
这是方丈刚才给的三张里,他私吞两张,只舍得拿出来最差、仅剩的一张。
他把符箓随手塞到林小阳掌心,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这张千里转移符,是为师给你的最后礼物。
就这一张,用完就没了。
你自己小心熬着,三年之后没事就回寺里。”
话说完,半分停留都没有。
元宝转身,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甚至有点大摇大摆。
压根不回头、不回望、不犹豫,生怕慢一秒就被拖累、被缠上、被害死。
几步路的功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巷口,跑的干干净净。
院子里,彻底只剩林小阳一个人。
他捏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符箓、提着半袋破烂杂物,整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彻底目瞪口呆。
冷风一吹,他瞬间彻底清醒。
完了,彻底完了。
宗门不要他。
师傅扔了他。
所有人都跑了,所有人都安全了。
就留他一个九岁小孩,孤零零困在死局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唯一的千里转移符,心里苦涩到极致。
就一张!
只能用一次!
用完之后,再无半点保命退路!
再低头看手里的储物袋,里面全是藏龙寺挑剩下的垃圾:
没人要的残次丹药、最下品的碎灵石、没用的零碎法器边角料。
这些玩意儿,别说保命、突围、买资源。
连换两张像样的符箓都换不到!
更要命的是,他心里猛地一紧:
这些东西是宗门发下来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暗藏追踪印记?
自己带着就是定时炸弹,随时会被仇家锁定位置!
带着不能用,留着是祸害,扔了啥都没有。
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院门外,暗处全是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部死死盯着这座小院。
数万输红眼的修士、大佛寺的眼线,就等着他出门,一拥而上,杀人夺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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