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把树皮严严实实盖好,蜷缩在空心树干里头,顺着小河一路往前漂流。
河水流速平缓,没漂多久,狭窄的小河就汇入了一条一望无际的大河。河面格外宽阔,水流奔涌翻腾,层层浪头不断向前推送。水面上漂浮着枯枝烂木、水草杂物,到处都乱糟糟的。
他藏身的树干约莫一米五长,混在各式各样的漂浮物里,压根显不出半点特别。河面上偶尔路过行船,岸边也有赶路的行人,大家目光匆匆扫过河面,谁都不会特意盯着一截普通木头多看两眼。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树干内部,居然藏着一个躲避追杀半年,早就被外界认定已经死去的少年。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逝,整整半个月,林小阳始终待在漆黑的树洞当中,从头到尾不敢探出脑袋分毫。他死死压住自身气息,体内灵力也收敛得一丝不露。肚子饿了,就拿出万魔宗储物袋里存放的辟谷丹药小口吞咽充饥;嘴巴干渴,就借着树皮缝隙,接住渗进来的河水解渴。
白天耳边全是哗哗的浪涛声响,到了夜里,只能靠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分辨昼夜。他时时刻刻保持隐忍蛰伏,心里的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在他心里清楚,只要还没彻底离开危险地界,贸然露面就等于自寻死路。
原本他打算借着水流一直漂下去,彻底远离曾经厮杀争斗的是非之地。直到第十五天深夜,一声剧烈的撞击猛地从树干外侧传来。
咚的一声巨响,整根树干瞬间停滞不动,像是被坚硬的物件死死勾住拖拽。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晃得林小阳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磕在木质内壁上。他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神情变得无比警惕。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耳朵紧紧贴在树干上,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很快就听见麻绳拉扯的摩擦声,还有铁钩扣住木头的咔咔声响,几道粗犷的说话声清晰传进耳朵里。
“铁钩勾牢了,大伙一起使劲往岸边拽!”
“夜里水流平稳,千万别让这根木头再次冲走!”
“这树干粗壮结实,材质不错,拿来修建房屋正好合适!”
林小阳瞬间反应过来,深夜居然有人在河里打捞浮木。对方用绳索搭配铁钩,牢牢勾住自己藏身的树干,合力朝着河岸方向拖拽。树干在水里不停磕碰摩擦河床,一路晃晃悠悠,最后重重落在河滩上,彻底停了下来。
此刻林小阳手心冒出满满的冷汗,脸色也变得凝重不安。安稳躲藏了半个月,眼看就能脱离险境,没想到偏偏被捞木的人拦下。他心里忐忑不已,一旦树皮被掀开,树洞的秘密暴露,自己所有的伪装和隐忍都会全部白费。
万幸这群人只是奉命打捞建筑木料,并不是专门搜查可疑人员。众人把树干随意堆放在河滩空地,简单固定之后,就转头忙着打捞其他木头,没人凑近仔细查看这截树干,自然没能发现藏在里面的人。
趁着夜色漆黑,所有人都忙着干活无暇顾及四周,林小阳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指尖轻轻推开封口的树皮,睁大眼睛确认岸边没有视线停留,这才弯腰缩身,动作轻盈得如同黑影一般,悄无声息钻出树洞。
双脚脚尖轻轻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不敢在河滩久留,弯着腰借着夜色掩护,灵活躲开往来的人影,一路躲躲藏藏,最终找到一处长满杂草乱石的偏僻土坡凹陷处,蜷缩身子藏了起来。
这一夜他根本不敢熟睡,时时刻刻留意周边风吹草动,满心戒备熬到天色大亮。
天亮之后,河岸边上一下子热闹起来,来往穿梭的人全都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一看就是修行道门的弟子。林小阳压低身子藏在暗处,静静听着周围弟子闲聊交谈,慢慢摸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片区域隶属于正统道家门派清玄道宗,宗门原本同出一脉,内部却划分成两个派系。一派修行讲究静心养气,踏踏实实稳固自身修为;另一派专攻雷霆杀伐术法,修炼风格激进霸道。
两派修炼理念完全相反,平日里积攒的矛盾越来越深,再加上宗门资源争夺、话语权竞争等问题,双方彻底撕破脸面,不久前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同门大战。
昔日同门兵刃相向,术法光芒漫天飞舞,宗门阵法接连破碎,一座座殿宇轰然倒塌。这场内乱过后,清玄道宗损失惨重,门下弟子死伤无数,多处房屋建筑损毁破败,整个门派元气大伤。
内乱平息之后,门派高层看着满目疮痍的山门,立刻下达命令,一边收拾残局安抚幸存弟子,一边全力重修损毁殿宇,同时大规模招收新弟子补充人手。
死去的弟子留下大量空缺,破损的房屋也急需木材修缮搭建,门派便抽调众多外门、杂役弟子,沿着大河日夜打捞可用浮木,昨夜打捞木头的几人,就是门派里最底层的干活弟子。
得知全部内情后,林小阳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地。这些修士并不是冲着抓捕自己而来,只是宗门遭遇重创,急需人力物力重建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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