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殿试场内,时间一点点静静往前推移。
所有参加殿试的贡生,陆续停下手中的笔。
每个人全都端正坐好在自己的案前,腰背挺直,双手规矩放在桌沿,安安静静坐着等候收卷阅卷。
全场没人乱动身子,没人交头接耳,整个大殿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值守的内侍太监排成整齐队列,一步步上前。
一人一桌,有序将所有人的试卷一张张收起,叠放得整整齐齐,最后全部端到皇帝面前的御案上。
皇帝抬手,对着身旁站立的一众阅卷大臣轻轻摆了摆手。
他面色严肃,坐姿端正,语气沉稳笃定。
“今科殿试,朕亲自阅卷,你们全都退到两侧站立即可,无需上前。”
一众阅卷大臣立刻弯腰躬身,低头垂首,齐齐往后退步,站到大殿两侧,没人敢多说话,没人敢随意抬头。
皇帝低头俯身,伸手拿起试卷,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前面绝大多数贡生的试卷,通篇文字都是数落朝廷政务,挑拣天下弊病,不断指出朝堂和地方的各种问题。
皇帝越往下看,脸色越发难看。
他眼皮慢慢往下压,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些年轻士子,不想着体恤盛世安稳、不想着躬身做事,只想着到处挑错、空谈弊病,一心靠着直言诟病博取名声,心底的不喜一点点积攒起来。
直到皇帝翻到最后一份试卷,看到卷面工整干净的字迹,是林小阳的答卷。
皇帝目光停留下来,一字一句仔细看完策论,又逐字看完那首颂圣诗篇。
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缓缓放松,皱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几分,眼神里露出明显的赏识神色,接连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意。
他开口出声,语气满是赞许。
“难得,实在难得。
小小年纪,却懂大局分寸。
不妄议君上,不哗众取宠博虚名。
自认才学浅薄,甘愿为江山基业添砖加瓦。
心性端正,品行端正,格局更是远超同龄人,绝对是我大清可用的栋梁之才。”
说完这话,皇帝拿起御前御用朱笔,手腕稳稳落下,干脆利落定好了今科所有三甲名次。
一旁传胪太监立刻上前一步,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高声唱名,洪亮的声音传遍整座太和殿。
“奉旨传胪——
第三甲,探花,顺天府温景和!
第二甲,榜眼,应天府沈知予!
第一甲,状元,河间府林小阳!”
唱名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座太和殿瞬间彻底安静。
在场所有刚刚考完的贡生,身子同时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先前那些热血上头、拼命在卷子里挑朝廷毛病、自认直言忠直、一心想要博忠名的读书人,此刻一个个瞪圆双眼,嘴巴大大张开,呆呆坐在原位。
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写满诟病的试卷,肩膀微微发抖,脸上满是羞愧。
有人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用力泛白,脑袋垂得极低,之前脸上的亢奋、傲气、自得,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方才一心求名、妄议朝政,格局心性,比起林小阳,差得太远。
温景和、沈知予二人第一时间起身站直。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林小阳,双双弯腰深深拱手,动作恭敬端正,神色诚恳。
“恭喜林兄高中三元状元,我辈心悦诚服!”
林小阳缓缓站直身子,身姿挺拔端正,对着上方龙椅稳稳躬身行礼。
他脸上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点狂喜,没有半点张扬,语气平稳恭敬。
“臣林小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殿试大典彻底落幕。
午门之外,金榜高高悬挂,连中三元四个大字醒目至极,清清楚楚展现在所有京城百姓、文武百官、各地士子眼前。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
大清立国数百年以来,整整五百年,从未出现过如此年轻的三元及第奇才。
消息瞬间传遍整座京城,全城上下人人震动,争相传颂。
次日,朝廷举办新科状元跨马游街大典。
京城十里长街全部张灯结彩,沿街锣鼓不停敲响,声响震天。
林小阳身穿大红制式状元朝服,头戴鎏金状元冠,腰间系着御赐玉带,端端正正坐在御赐白马马背之上。
他坐姿平稳,脊背挺直,眼神清淡平静,目光平视前方。
沿街百官驻足拱手行礼,全城百姓挤满街道两侧,人人仰头观望,阵阵喝彩、道贺的声音连绵不绝。
各地赶考的士子纷纷驻足躬身致意。
无论周遭声势多么浩大、风光多么鼎盛,林小阳自始至终神色不变,举止从容坦荡,没有半点骄傲自得的模样。
整座京城的气运风光,在这一日,尽数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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