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水,悄无声息淌过西山草木。
转瞬两年。
那个曾经只会蜷缩在襁褓里、靠啼哭索取温饱的小小婴儿,已然蜕变成了粉雕玉琢的两岁稚童。
这两年时光,被清晰地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昼属于西山,属于暖阳、草坪、毛茸茸的幼崽,属于满心宠溺守护他的一众兽王;黑夜归于云海,属于混沌星辰、缥缈迷雾,属于那个白发垂肩、神秘莫测的梦中老者。
白日里的苍玄,是整片蛮荒最无忧无虑的小祖宗。
他早已能健步如飞,跑跳攀爬样样精通,两条短短的小短腿爆发力惊人,追得一众幼崽四处乱窜;口齿日渐伶俐,软糯的童音能清晰吐出完整短句,最擅长抱着霜华与岚的脖颈撒娇耍赖,杀伤力足以让两大顶级母兽毫无底线妥协。
小小的孩童早已摸清身边所有伙伴的习性:银月软乎乎的长尾手感最佳,闲来无事总要拽着把玩;团子耳根的绒毛最为蓬松,捏一下就能看到小虎崽气鼓鼓又不敢发火的憋屈模样;雪寂与霆渊一旦开启吵架模式,躲在两位母亲身后永远是最安全的选择;而每日准时划破天际的黑鹰,只要仰头高声唤一声“鹰爷爷”,再孤傲的天空王者,也会特意低空盘旋,赠予他专属的高空表演。
懵懂天真,肆意烂漫,这是所有人眼中的苍玄。
但只有苍玄自己清楚,他和这片天地间所有生灵,都不一样。
世间没有第二个两岁孩童,能于深夜入梦,登临万丈云海,聆听白发老者讲述天地初开、混沌衍万物的古老秘辛。
也没有任何生灵,丹田之内会常驻一团温热气流。那团气流如同温顺的幼猫,日夜滋养经脉,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壮大,那是独属于苍玄的本源——亓。
苍玄两岁生辰这一日,整片西山乃至周边林海,都为这位万兽小主宰举办了一场专属庆典。
五大兽王齐聚山腰草坪,各自携来珍稀贺礼,排场盛大至极。
鹿王衔来一树千年凝露果,此果百年一结,一枚便可固本培元、涤荡肉身杂质,是蛮荒可遇不可求的至宝;憨厚的黑熊王最是实在,直接扛来一座硕大蜂巢,金黄浓稠的蜂蜜顺着巢孔不断滴落,香甜气息弥漫整座草坪,最后还不慎将粘稠蜂蜜蹭到苍玄发顶,把小家伙乌黑的软发黏成一团乱糟糟的蜜糖鸟窝;鹰王的祝福最为隆重,它扶摇直上九重天,环绕西山连续盘旋九圈,每一圈都发出音调迥异的鹰啸,九啸合一,是鹰族传承万年、只赠予至高君主的顶级祝福。
草坪之上,各色奇珍异宝堆积成小山。苍玄盘腿坐在礼物中央,小脸涨满甜甜的笑意,眉眼弯成两道小月牙,纯粹又治愈。
霜华与岚一左一右侧卧在旁,清冷白虎与孤傲雪狼同时卸下一身戾气,目光温柔得近乎泛滥,寸步不离守护自家孩童。
不远处,雪寂与霆渊罕见休战,并肩而立,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的模样,静静望着草坪中央那个被全世界偏爱的小小身影。
良久,雪寂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裹挟几分感慨:“两年而已,转瞬即逝。两年前他降临此地,不过是一团孱弱无助、被光圈包裹的小肉团,生死皆不由己。”
霆渊金色虎瞳映着孩童嬉笑的模样,轻轻颔首:“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会开口唤我们家人,会奔跑嬉戏,甚至胆子大到敢独自攀爬悬崖古树。”
说到此处,白虎王语气略带无奈:“上次爬树失足摔落,硬生生坐在草地上哭了整整一下午。”
“那是你当众厉声训斥他,伤了小孩子自尊。”雪寂当即冷眼反驳。
“我是担心他肆意妄为,迟早闯出祸端!”霆渊瞪眼辩解。
雪寂没有继续争执,只是幽幽吐出一句:“我们所有人的担忧,终究只是我们一厢情愿。”
霆渊沉默片刻,坦然认同:“没错。他在飞速长大,无论我们愿不愿意,他终将挣脱所有人的庇护,独自直面这个世界。”
风过草坪,带走细碎欢笑声。
两位蛮荒顶级霸主此刻心底五味杂陈,既有见证孩童成长的欣慰,也有无法言说的忐忑与不安。
白昼的热闹落幕,夜幕如期降临。
待一众幼崽酣然入睡,苍玄闭上眼睛,意识再度脱离肉身,坠入那片熟悉的缥缈梦境云海。
茫茫云海翻涌,碎星铺地。白发老者照旧端坐石桌之前,袅袅茶雾缠绕周身。只是今日的老者,一改往日温和慈祥,灰色眼眸深邃如万古寒潭,周身萦绕着一丝无形的沉重。
“爷爷。”苍玄迈着小短腿,熟稔地跑到老者身前,甜甜唤了一声。
老者抬眸,认真凝视眼前的稚童,一字一顿道:“苍玄,从今日开始,我们不再单纯感知亓。”
苍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小眉头微微蹙起,稚嫩的小脸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专注:“那我们学什么?”
“引导。”
老者缓缓起身,蹲下身与苍玄平视,掌心朝上托起。一团淡青色的亓光悄然凝聚,光芒凝练厚重,远超往日所有演示,气流流转之间,隐隐裹挟重塑万物的磅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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