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第七块土地,早已是“微光”的独立王国。
或者说,是炎禾倾注了亿万年心血的、与世隔绝的生物圣殿。
炎禾用了数不清的时间,不仅用陶片、胶质和“微光”自身硬化后堪比陶土的枝条。
搭起了精巧的光路引导支架和微型水循环廊道,他甚至开始尝试“引导”这些塔顶植物的演化方向。
他通过控制不同植株的光照角度、水分湿度、乃至用不同质地的陶土在根部形成差异化“微环境”。
观察并记录着每一株“微光”及其后代的细微变异。
“看这里,‘星痕’的子株‘星尘’,”
此刻,炎禾正控制着身体,指尖悬在一片叶背银绒尤其密集的新叶上方,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意识流,轻柔地说道。
“我将它放置在‘影丛’的永久荫蔽下,并调整了西侧反光陶片的角度,让它在‘傍晚’(他们自定的时间)才能接收到短暂的侧逆光。
三百年了,它的银绒密度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但叶片厚度减少了百分之十五。
它在用更少的物质,更高效地捕捉和反射那些稀缺的、角度刁钻的光线。这是一种…在匮乏中寻求优雅的策略。”
他的“目光”(意识的聚焦)缓缓移向旁边一株矮壮的植株“磐根”。
“这株,我刻意用高岭土混入它根部的土壤,模拟更贫瘠的环境。
看它的根系,没有向远处探索,反而向内盘结,形成致密的球状,并且主根分泌出更多的黏性物质,固化周围的土粒。
它在…学习如何从更紧密的束缚中汲取养分,将困境本身转化为支撑。”
炎禾的语气里没有惊宇那种发现新理论般的亢奋,而是一种园丁凝视自己最杰出作品时的、深沉的平静与满足。
塔顶的“微光”群落,在他的干预下,已不仅仅是一个植物园,而是一个缓慢进行着的、关于“生命如何在永恒不变与极端局限中寻找出路”的庞大实验场。
每一片新叶的纹路,每一处根系的转折,在他眼中,都是一首沉默的、关于适应与坚韧的史诗。
陈郁站在院子中央,准备他第一百万次左右的盘古大陆游历。
炎禾刚刚完成他今日的“生态位检视”,将身体的控制权平稳移交。
但并未完全退入意识深处,而是像一位即将送弟子远行的导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关注。
“出发前最后确认,”惊宇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准备进行一场盛大冒险的调子。
“目的地:盘古大陆西大陆,赤道附近,‘彩虹盆地’。
目标:验证编号‘第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一’号假说——强紫外辐射与间歇性酸雨是否催生了可分泌碱性黏液以自保,并因此意外发展出初级滑翔能力的…呃…‘胶质翼手兽’雏形。
陈郁,还记得安全条例第三条吗?
‘在未知化学环境区域,避免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与品尝’。
尤其是你在‘甜蜜沼泽’试图舔那个会发光的蘑菇之后…”
“我记下了,”陈郁无奈地回应,同时感到炎禾的意识传来一阵极淡的、近似“不赞同的轻咳”的波动。
那次“甜蜜蘑菇事件”后,他被那蘑菇喷射的、甜到发齁又带着麻痹效果的孢子糊了一脸,舌头僵硬了足足三天。
回到塔顶后,炎禾整整一个月,每天都会“不经意”地控制身体,在记录石板上反复描摹各种有毒真菌的形态图。
“惊宇的顾虑是必要的,”炎禾的意识流平静地介入,像溪水流过圆石。
“生存是演化的第一要义,观察者亦需遵循。
不过…”他的“注意力”似乎转向了陈郁即将前往的地点,“‘彩虹盆地’…强酸,高辐射,矿物粉尘。
那是一个用严酷,催生出极端形态与生存策略的地方。
陈郁,若看到那里有植物…不,任何固着生命,请多看一眼。
看看它们是如何将‘伤害’转化为‘屏障’,如何在那看似无法停留的‘画布’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笔色彩。”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对“生命扎根于绝境”的深切共鸣。
塔顶的“微光”们,不也正是如此吗?
“我会留意。”陈郁郑重应下。他闭目,凝神。
【游历功能启动。目的地:彩虹盆地。】
感官切换。
热浪、硫磺、五彩粉尘扑面而来。
陈郁立刻眯起眼,适应了这刺目而怪异的环境。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如惊宇所嘱,观察地形,避开明显危险,同时也铭记着炎禾的叮嘱,将目光投向那些在极端环境中“固着”的生命。
他看到了。
在嘶嘶作响的喷气孔边缘,紧贴着滚烫的岩石,有一簇簇铁锈红色的、硬壳般的苔藓,它们似乎以喷出的气体中的某些成分为生。
在色彩斑斓的有毒矿层上,覆盖着薄如蝉翼、却紧紧吸附的紫色或黑色地衣,像给矿层打上了一块块诡异的补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