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大陆的下一个五亿年,是生命掀翻桌布、将所有颜料泼洒、并在上面疯狂踢踏的狂欢派对。
塔顶的“微光”群落,在炎禾孜孜不倦的“引导”下,已然演变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微缩的、奇幻的“空中森林”。
最高的一株“天擎”,主干盘旋如塔,已触及木屋檐角,树皮呈现出金属与玉石交织的奇异光泽,是炎禾用不同矿物溶液持续浇灌、引导其“生物矿化”三万年的成果。
它的叶片不再是简单的绿,而是随“一日”中天光角度的“微妙”(只有炎禾能察觉)变化,在墨绿、靛蓝、紫铜之间流转。
“影丛”彻底化为一道流动的绿瀑,覆盖了整整一面院墙,叶片薄如蝉翼,无风自动,发出极细微的、宛如远方潮汐的沙沙声,这是炎禾调整了墙体的微小振动频率与叶片共振的实验杰作。
“星痕”及其后代们的叶背银绒,在特定时刻能集体折射天光,在院墙上投映出瞬息万变的、模糊的星图纹样——虽然只有炎禾声称能“解读”其中的“生长韵律”。
炎禾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这座“活体盆景”的微调与对话中。
他不再满足于观察生长,开始尝试“引导表达”。
他会用特制的、带有不同纹路的陶片刻意摩擦新生枝条,观察其愈伤组织是否会形成类似的纹路(“疤痕记忆”实验);
会用不同节奏的水滴敲击特定叶片,记录其气孔开闭的滞后模式(“植物听觉”猜想);
甚至试图用炭笔灰烬涂抹花芽(“微光”近亲偶尔开出的米粒小花),看能否影响其后代的花色(“人工选择”的终极缓慢版)。
他的世界,在方寸之间,深邃如宇宙。
而陈郁,则继续他千年一度的盘古大陆奇幻漂流。
接下来的五亿年,生命演化的狂想曲进入了最华丽、最荒诞、也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乐章。
第一亿年:巨虫时代与“芳香”邂逅
盘古大陆的大气含氧量一度飙升至离谱的高度,催生了一个属于节肢动物的、巨大、湿润、又黏糊糊的黄金时代。
陈郁降落在了一片被称为“嗡鸣沼泽”的蕨类森林。
这里的树木是放大了数百倍的蕨类和木贼,高耸入云。
而在这些巨植之间穿行的,是噩梦成真般的生物:
有房子那么大的、披着彩虹色甲壳、多足如划艇的“千帆蜈蚣”,行进时地面轰鸣;
有翼展如小型滑翔机、复眼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脉蜻蜓”,在空中悬停时发出的嗡鸣能让人头晕目眩;
还有像一列失控火车般、在腐烂巨木中钻进钻出的、浑身覆盖着发光黏液菌的“泰坦蠼螋”。
陈郁这次的任务是观察一种被惊宇暂时命名为“芳香炮甲”的大型甲虫的求偶行为。
据惊宇通过前次零星观察推测,这种甲虫可能通过喷射某种信息素气体进行远程交流。
陈郁小心翼翼地潜伏在一丛巨大的、散发着怪异甜腻气味的蘑菇下。
很快,主角登场了——一辆小轿车大小、甲壳黑亮如镜、头顶长着分叉巨角的雄甲虫。
它左右摇摆着,似乎在感知什么。
然后,它调整姿态,尾部对准了上风处一片林间空地。
“要来了!信息素喷射!准备记录成分、浓度、扩散模式!”惊宇在意识里低呼。
只见那“芳香炮甲”腹部猛地收缩,紧接着——
“噗————————!!!!!”
不是轻微的泄气声,而是一声低沉、浑厚、悠长,仿佛蒸汽机车头全力放汽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黄色的、翻滚的“气团”从它尾部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前方的空间。
那气味…该如何形容?像是腐烂了八百年的榴莲混合了烧焦的轮胎,再佐以过期十年的奶酪和硫磺,最后用一吨劣质香水企图掩盖却彻底失败后的终极产物。
其浓烈程度,让陈郁即使隔着几十米,戴着用沼泽泥和活性炭(惊宇紧急设计的)临时制作的简陋面罩,也瞬间双眼翻白,涕泪横流,胃里翻江倒海。
更可怕的是,这股“芳香”似乎有着恐怖的黏着性与扩散力。
陈郁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被这味道腌渍入味了。
方圆数公里内的其他生物,无论是巨大的马陆还是空中的蜻蜓,都像被无形重拳击中,纷纷晕头转向,跌落或逃窜。
而那“芳香炮甲”似乎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满意。
昂起头,巨角摩擦,发出得意的、金属刮擦般的“咔嚓”声。
“记…记录…”陈郁在意识里虚弱地说。
“成分…无法分析…效果…大规模杀伤性…建议更名…‘臭鼬核弹甲’…”
这次游历结束,陈郁回到塔顶。
炎禾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后控制身体,走到“微光”群落中那株散发最清冽气息的“冰魄”旁,摘下几片叶子,揉碎,将汁液涂抹在陈郁(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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