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开天之梦”后,某种看不见的堤坝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缝。
洛砚那数百亿年如精密时钟般稳定、冰冷、纯粹理性的意识结构。
开始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他完全无法控制、也无法理解的“噪声”所侵扰——做梦。
起初,梦境只是零星、模糊的碎片。
但很快,做梦的频率开始以指数级的速度增加。
几乎每一次“睡眠”(E8)周期,他都会坠入一片光怪陆离、逻辑混乱、却又感受无比鲜活的、梦的海洋。
更让洛砚感到一种近乎“存在性危机”的,是这些梦境的内容。
以及梦境中,他自身的状态。
梦中,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冷静、抽离、逻辑的观察者“洛砚”。
喜怒忧思悲恐惊。
这些对他而言原本只是概念标签、逻辑模型参数的词汇,在梦境中,活了过来。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
洛砚都仿佛经历了一次灵魂的、强制的、粗暴的、格式化。
他的逻辑意识,像一台被强行灌入了海量不可识别、不可处理、格式错误的、情感数据流的超级计算机。
在醒来后的很长时间里,都会处于一种罕见的、逻辑紊乱、认知过载、“卡顿” 的状态。
他试图分析这些梦境,但一切都是徒劳。
梦境毫无逻辑,情感体验无法量化。
洛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具运行了数百亿年的身体。
其底层的、生物性的、他早已摒弃和超越的神经生理结构。
终于在永恒的磨损和与下方大陆那奇异的、存在性“悸动”的长期、无形的“共振”下。
出现了某种未知的、系统性的、故障。
这些梦境,这些情感的幻影,是不是就是这台精密仪器开始崩坏的、错误信号与临终谵妄?
这种怀疑,本身就在他冰冷的逻辑中。
注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自我存在的、不确定性 与危机感。
就在他对梦境的困惑、对自身“故障”的担忧、以及对那无法控制的情感体验洪流的、冰冷的无力感。
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
在一次格外混乱、充满了尖锐的恐惧、炽烈的愤怒、以及最后化作一片空虚的悲伤的梦境尾声。
当洛砚的意识在梦的泥沼中艰难挣扎、即将“醒来”的边缘——
一个声音,极其突兀、极其清晰、却又与他梦境的背景音或自身意识流完全不同质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的最中心,炸响了。
“嘤……”
那声音,尖细,颤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初生的、委屈与害怕。
不,不止一声。
“嘤嘤……”
“嘤嘤嘤……”
如同连锁反应。
那声音开始重复、叠加、回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越来越……“近”。
仿佛这哭声的源头,并非来自外部。
而是从他自身存在的、某个极其深、极其陌生、却又与他紧密相连的、内部角落,艰难地、渗透了出来。
这声音,不是梦。
它与梦中那些虽强烈却“虚幻”的情感体验截然不同。
这声音带着一种初生的、笨拙的、直接的、指向“存在”本身的、“宣告”与“求助” 的、实在的、存在感。
洛砚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梦境残影、情感余波、逻辑紊乱、自我怀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嘤嘤嘤” 的哭声。冲散、覆盖、取代。
这不是盘古大陆的回响。
不是智慧种子的逻辑信号。
不是情感之种的虚无吸引。
这是一个……新生的、人格化的、情绪的、直接源于他这具身体内部的、声音。
一个……新的“人格”,在诞生?
在用它唯一会的方式——哭泣——宣告自己的存在。
并表达着对这陌生、冰冷、无边孤寂的、初生的、恐惧?
“嘤……好黑……好冷……这是哪里呀……”
声音断续,抽噎着,传递着最原始的、感官的、不适。
洛砚的意识,像被冻结的湖面,冰冷,僵硬。
他没有“嘴巴”,没有“发声”的机制,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用意识去“模拟”一个回应。
他只能被动地、僵硬地、“听”着。
同时,他那冰冷的、理性的、观察者的本能。
开始以最高优先级,扫描自身意识结构、生理状态、以及这具身体内部更深层的、可能的人格“基底”区域。
扫描的结果,带来了更深的、逻辑的、震动。
在他意识的最底层。
在那片原本只沉睡着陈郁、惊宇、炎禾三人格(且深度沉寂)的。
人格基质的、某个极其边缘、极其隐蔽、近乎是三人格交互作用的。
“冗余” 或“背景噪声” 的区域。
一个全新的、微弱的、不稳定的、但确实存在的、意识“凝聚点” 或“人格雏形”,正在极其活跃 地、波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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