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自动浇水”事件后,袁荒对墙角那抹绿色的态度,彻底变了。
他不再莽撞。
每天“巡视”,路线一定会拐到那绿色旁边。
他别扭地蹲下,用不灵光的眼睛,仔细“看”。
看那两片圆叶是不是有精神,颜色鲜不鲜。
看中间那点深紫,有没有变大,颜色浓不浓。
看根部的泥土,干不干。
然后,他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神圣感,执行他从“自动浇水”里记住的唯一动作:
拿起小木瓢(再不碰大瓦罐),到水缸边,舀起恰好半瓢水。
手有点抖,水微微晃,他努力屏住呼吸,想着那天那股沉稳的感觉。
他蹭回来,蹲稳。
然后,学着记忆中“自动动作”的样子——手腕轻轻一旋、一倾。
一道细细的、不那么均匀(偶尔抖一下)、但努力控制的水流,从瓢边滑落。
他紧紧盯着,心里念:避开叶子!避开中间!浇旁边!浇旁边!(`へ′)
大部分时候,他能成功。
水浇在根部周围一小圈。
虽然那圈水渍远不如那天圆润,边缘毛毛糙糙,偶尔还会有一两滴水溅到叶子上,吓得他赶紧用僵硬的袖子(动作滑稽)去轻轻沾掉。
但那抹绿色似乎并不介意。
在每天这笨拙但认真的照料下,圆叶更加厚实,颜色愈发翠绿,银色脉络的流转也清晰了一点点。
中间的深紫色,虽然还是米粒大,但那种内蕴微光的感觉,仿佛更凝实了。
这让袁荒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他甚至给它起了名字,叫“小不点”,因为它小小的,但很精神。
“小不点,今天喝水啦!(?????)”
“小不点,下面天又亮了哦。”
“小不点,你要乖乖哦……”
他每天跟“小不点”说话,就像以前在冰原上和石头、和风说话一样。
他觉得“小不点”能“听”到。
每次浇完水、说完话,看着那生机勃勃的绿和深邃的紫,心里就暖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袁荒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水流更稳,水圈更圆。
他甚至开始尝试给“小不点”松松根部极其细微的一点点土(用细草茎,笨拙得像拆炸弹)。
但有一件事,像根小刺,扎在心里。
那个声音,再也没出现过。
那句“花,不是这么浇的”,和行云流水的浇水接管,像场梦。
醒了,却毫无痕迹。
一开始,袁荒以为是洛砚醒了。
那个冷冰冰、逻辑一团、老嫌他吵的洛砚,终于“开机”了。
而且一醒来就嫌弃他不会浇水,还“亲自示范”。
虽然洛砚还是不理他(这很洛砚),但至少“醒”了,还在“暗处”帮他照顾“小不点”。
这让袁荒在惊吓和困惑后,感到一丝隐秘的、安心的窃喜。
看,洛砚也不是完全不管嘛!
所以,在照顾“小不点”的间隙,他常在意识里,对着洛砚那片区域“自言自语”:
“洛砚,你看,‘小不点’今天叶子更绿了!( ?? ω ?? )?”
“我浇水浇得熟练多了吧?快夸我!( ̄▽ ̄)/”
“你什么时候才‘正式’醒啊?不要老在背后偷偷帮忙……”
没有回应。
那片区域,一如既往地冰冷、寂静。
袁荒不气馁。他觉得洛砚只是傲娇,在“后台”偷偷看着。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照顾“小不点”,浇水力求完美,说话更加活泼,心想:
我做得这么好,你总要出来夸一句吧?
直到那天。
那天,袁荒“巡视”时,不小心被一块略凸的石板边绊了一下(罕见失误)。
他手忙脚乱想保持平衡,身体一歪,整个人朝着“小不点”倒去!
“哇啊——!小不点!(ΩДΩ)”
袁荒魂飞魄散。
就在他即将压到那抹脆弱的绿色的生死关头——
没有声音响起。
身体也没有被“接管”。
一切太快。
袁荒只来得及在倒地的瞬间,用尽全部笨拙的控制力,将拿瓢的右手拼命往旁边一甩。
同时身体尽可能扭曲,让自己“砰”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小不点”旁边不到一寸的石板地上。
摔得结结实实。
胳膊肘和膝盖钝痛。
小木瓢脱手飞出去,“啪嗒”落在远处。
但“小不点”,安然无恙。
圆叶甚至因为他摔倒带起的微风,轻轻颤了颤。
袁荒龇牙咧嘴地趴着,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疼。
而是猛地扭头看“小不点”。确认它没事,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一股冰冷的、迟来的后怕,混合着巨大困惑,涌了上来。
如果洛砚“醒”着,在“后台”看着,刚才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
他怎么可能不出手?怎么可能任由他摔下去,差点压坏“小不点”?
以那天“自动浇水”展现出的、精准快速的“接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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