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塔顶的袁荒,彻底变了。
他不再每天雷打不动趴墙头数日子。
当下次游历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游历功能可再次启动。】
【是否前往盘古大陆?】
袁荒只是呆呆坐在“小不点”旁,眼神空洞望着下方,沉默很久。
“嘤……” 最终,他用轻微气音说:“不。”
【游历取消。】
他没有去。
一千年后,提示再次响起。
袁荒正用僵硬手指,缓慢抚摸“小不点”遒劲的枝干和中心那颗深紫色、内蕴星光的凝固果实。
听到提示,他抚摸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墙外,目光仿佛穿透永恒天光,落在下方那片遥远土地上。
猴群冰冷警惕的眼神,锋利的木尖和石块,井然有序的防御阵型……
一幕幕清晰浮现。
“嘤……” 他闭上眼,长长、无声叹气。
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疲惫平静。
“不。” 他再次拒绝,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游历取消。】
他不再期盼“下去”。
下面的世界,变得太快,太陌生。
那里有会种树、会刻石头、会拿武器驱逐他的猴子。
有把他当点心的猛兽。
有无数他不认识的、可能危险的存在。
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没有“冰山大哥”的注视,没有“胖墩”石头的憨厚,没有“风朋友”的温柔。
也没有了那些愿意让他“做客”、对他好奇的猴子。
下面的一切,都在向前狂奔。
把他这个笨拙的、跟不上节奏的“怪东西”。
远远抛在后面,并在边界竖起冰冷尖刺。
塔顶反而成了他唯一的、安全的、不变的港湾。
虽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宕机”的洛砚)。
只有永恒天光和寂静。
只有“小不点”这株静默生长的植物。
但这里至少不会用石头砸他。
不会用看敌人的眼神看他。
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于是,时间,在袁荒日复一日的沉默、缓慢动作、对“小不点”细心却无声的照料中。
开始了真正无情的流逝。
一千年,又一千年。
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塔顶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天光永恒,院子寂静,陶罐列队。
只有“小不点”,在袁荒年复一年照料下。
缓慢生长,变得越发高大、繁茂,中心的深紫色果实也愈发凝实、深邃,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微弱而神秘微光。
袁荒自己,也在时间磨洗下,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的“乌龟慢走”变得更稳,动作虽依旧僵硬,但那种最初的惊慌和极度的不协调感减少了许多。
他照顾“小不点”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精准。
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沉默的、经验丰富的老园丁。
他每天的“巡视”路线、动作,甚至和“小不点”无声“交流”的时间。
都形成了精确到刻板的固定**程序。
他变得更安静了。几乎不再“嘤嘤”自语,也不再对着空气(或身体里沉寂的洛砚)絮叨。
只有在给“小不点”浇水、松土,或偶尔抬头望向下方时,眼神中才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澜。
那是对遥远过去的一丝模糊追忆。
或是对下方那片已然变得完全陌生的世界的一抹极淡的、近乎漠然的一瞥。
几百万年的时光,如同最细腻的尘埃,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袁荒的记忆和情感之上。
那些关于盘古大陆的具体细节——冰山的注视、石头的“脾气”、风的“温柔”、猴群的绑架与驱逐。
渐渐地变得模糊,褪色,最终化为了意识深处几缕极淡的、带着不同温度(或冷或暖)的“感觉”残痕。
他不再“想念”下面。
也不再“害怕”下去。
那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做了很久、很累的梦。
醒来后,只剩下心头一点挥之不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空茫。
他的全部世界,他的全部意义。
似乎都收缩,凝聚在了塔顶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凝聚在了“小不点”这株静默生长的植物。
以及他自己那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精确到近乎仪式的日常程序之中。
直到某一天。
那只是几百万年中寻常的一天。
永恒天光依旧明亮。
袁荒刚给“小不点”浇完水(动作精准,没有一滴洒出),正准备执行每日的“凝视黑暗”程序(虽然他早已不再“凝视”,只是习惯性地站在墙边)。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漠然地扫过下方那片在他“眼”中早已变成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着暗淡色块的虚空。
然后——
嗡。
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意识最深处的、几乎是错觉的嗡鸣。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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