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烤着寂然沙洲,也烘烤着金字塔下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沙鹰观众们。
大祭司“铁喙”——这名字源自它曾一喙啄穿了一块碍事的、含铁量很高的矿石——正心潮澎湃。
感觉“鹰”生即将抵达高光时刻。
它站在金字塔顶端平台的边缘,暗金与赤铜交织的翎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顶三根华丽(自认为)的骨质冠羽迎风微颤。
它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那篇打了好几天腹稿的献祭开场白。
下方的族民们鸦雀无声,眼神里充满了对“神圣流程”的期待。
主要期待看到点新鲜血花,顺便祈祷下次抓岩羊能顺利点。
铁喙很满意这庄严肃穆(主要是饿了等着看热闹)的氛围。
它深吸一口灼热干燥的空气,气沉丹田(如果沙鹰有丹田的话),开始了它慷慨激昂的演说:
“唳——!!!”(肃静!)
“唳嗷!嗷嗷!唳!!”(注视烈日的子民们!聆听风与沙之歌的族裔!)
“唳,嗷嗷,唳嗷嗷,唳!”(又是一个神圣的日子,太阳爬到最热的地方!)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利爪。
颇具戏剧感地指向平台中央那个瑟瑟发抖、穿着古怪、怎么看都有点呆的两脚生物(袁荒)。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
“唳嗷嗷嗷!!!”(看啊!这无毛的、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异类!)
“嗷,唳,嗷嗷唳!”(它踏着沙丘的影子,避开最毒的日头!)
“唳嗷!嗷嗷唳!”(它身上披着奇怪的、不反光的东西!)
“唳!嗷嗷!唳嗷!”(这一定是预兆!先祖的预兆!)
它顿了顿,给族民们一点消化“预兆”的时间。
然后继续用咏叹调般的声线,结合丰富的肢体语言(主要是挥舞翅膀和转动脖子)演绎:
“嗷唳唳!唳嗷嗷!”(当无羽的异客,踏着阴影,走入盘旋之塔的领域!)
“唳!嗷!唳嗷!”(便是天穹之眼……呃,就是太阳最亮的时候!)
“唳嗷嗷!嗷唳唳!”(会赐下恩泽,或者……至少少刮点沙子!)
说到这里,铁喙的语气变得更加神圣而……笃定。
它前几天胸口那枚用先祖褪下的旧喙尖做的“圣符”确实有点发热。
但它坚信那不是因为自己靠近圣像(那块有暗金色纹路的石头)时太激动,或者单纯是中午太阳太毒晒的。
至于所谓的“寂静的外衣”,纯粹是因为这生物身上那层包裹物不像羽毛会沙沙响。
而“身披寂静”这么有格调的词,是它从某个古老的、发音很拗口的祭祀短句里扒拉出来的,觉得用在这里很显水平。
“所以!”
铁喙猛地一挥翅膀,做出总结性爪势,暗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智慧(自认为)的光芒。
“今日,我们就要用这奇特的、一看就很有……呃,‘异质感’的祭品,向烈日,向先祖,向赐予我们能在天上拉……哦不,飞翔的狂风,献上最诚挚的供奉!”
“愿它的血,染红圣纹!”(虽然圣纹本来就是黑红色的旧血迹。)
“愿它的……呃,愿它的一切,都化为我族的力量与运气!”(具体怎么化,老祭司没说,反正就这么念。)
“用它的消亡,换取我族的烤岩羊更香!
用它的……嗯,用它的存在,让我族雏鹰的绒毛更浓密!”
一番“逻辑缜密”、“引经据典”的演讲,把铁喙自己都感动了。
它感觉胸口的“圣符”更热了(其实是晒的),血脉都在贲张(主要是喊的)。
下方族民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到大祭司如此投入。
也纷纷发出附和性的、此起彼伏的啼鸣,气氛相当“热烈”。
好了,前戏结束,正餐开始!
铁喙志得意满地转身,踱着庄严的步子(其实是爪有点麻了)走向圣像。
在圣像后那个它亲自用爪子刨出来的、不太规则的小石龛里。
郑重其事地叼出了本次献祭的“圣物”——一柄匕首。
严格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一块从沙暴后捡到的、疑似陨铁碎片的暗红色金属疙瘩。
被它用爪子、喙、以及一点点喷出的热气(差点把毛燎了)勉强砸出个尖儿和能握住的粗胚,刃口歪得像被沙蜥啃过。
唯一能称得上“圣”的,是柄部那颗它从沙堆里扒拉出来的、浑浊不堪、布满裂纹、颜色暗黄、除了沉没啥特点的小石子。
铁喙觉得这石头“蕴含大地的古老气息”(主要是够丑,与众不同)。
就用捡来的某种植物分泌的粘液(干了还挺硬)给粘了上去,并命名为“天空凝视之眼”。
它小心地衔着这沉甸甸、糙乎乎的“圣刃”。
感觉爪……不,喙里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主要是金属疙瘩压得喙酸)。
转身,迈着稳重的步伐(避免圣刃掉地上尴尬),走向祭坛中心那个已经抖得快散架的两脚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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