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林博推门进来。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无框眼镜擦得很亮，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眉眼之间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松垮，那种在高压环境里撑了太久之后猛的松开，整个人还没缓过来的状态。
“叶校长，找我有事？”
“坐。”
叶鸣给他倒了杯水，没急着切入正题，先问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林老师，你来学校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林博接过水杯：“比我想象的好。设备在换，环境在改，这些我都看到了。”
“但是？”
林博顿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大概在掂量要不要跟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校长说实话。
最后还是开了口。
“但学生的底子太薄了。”
他放下水杯，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无奈。
“高二化学班有几个学生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上课的时候你跟他讲摩尔浓度，他连摩尔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
“所以我在想怎么补。”
林博推了推眼镜，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说实话叶校长，我以前在博文教的那些学生，父母花三十万一年送进来的，家里请着一对一家教，英语托福雅思从初中就开始刷。我教他们化学，起点在那儿摆着，给力就行。”
“但青山这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起点不一样，方法不一样，投入的精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叶鸣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画饼。
他也没有端出校长的架子去做什么思想工作。
他只是说了一件事。
“林老师，我们学校有217个困难生。”
叶鸣的语气很平，不煽情，像是在陈述一组数据。
“有些孩子家里穷到交不起学费，是老校长一个一个从辍学的边缘拽回来的。”
“他们的底子可能确实差，但他们不是不想学，是没人教得好。”
林博没有接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水杯。
叶鸣看着他。
“我不是让你额外加班补课，你在博文被压榨了五年，我没那么不是东西。”
“我的意思是，你手上那个班里成绩最差的三五个学生，平时上课的时候多看看他们，作业批改的时候多留意留意，课间有空了跟他们聊两句。”
“就这些，不多。”
林博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施工队电钻的声音嗡嗡地传进来。
叶鸣也不催。
他知道林博这种被现实狠狠摔过一次的人，你越用力拽他，他越往后缩。
你只能把门打开，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走进来。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
林博点了头。
“行。”
就一个字。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这个回答比他预想的要快。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站起身告辞了。
叶鸣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一次谈话改变不了什么，他清楚。
林博师德值65，这个数字不会因为今天这杯水和这几句话就往上跳。
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需要的是让林博在实际教学中跟这些底子差的孩子产生真实的连接，让他自己去感受到那种被需要的分量。
那才是师德值真正开始涨的时候。
送走林博之后，叶鸣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他没有在林博身上用金牌教师培养卡。
他需要等。
等林博自己把那根弦绷回来。
卡用在刀刃上才叫刀刃。
叶鸣的视线重新落在沈秋的数据上。
【语文教师沈秋：教学值：85。师德值：83。】
85。
教学值85，师德值83。
两项都够硬，没有明显短板，心态健康，对教学有热情。
这张卡砸在她身上，效果应该能拉满。
他不再犹豫。
【使用金牌教师培养卡。】
【指定对象：语文教师——沈秋。】
【使用中……】
【效果生效！】
【沈秋教学值由85提升至→93！】
【师德值由83提升至→86！】
【系统评价更新：沈秋——教学能力已达省级骨干教师水准，尤擅现代文阅读深度解析与写作思维训练。当前状态：热忱值极高，与某位学生的深度教学连接正在形成中。】
93。
叶鸣看着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意味着沈秋的教学能力已经超过了苏远之外全校所有老师。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话。
“与某位学生的深度教学连接正在形成中。”
某位学生。
叶鸣心里浮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校服袖口磨得发白，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没有去验证。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校长去推，它自己会发生。
但系统的效果到底是怎么落地的，叶鸣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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