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茵回来得比叶鸣预想的快得多。
督导组的车尾灯还没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她就推门进了办公室。
“查到了。”
她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脸色不大好看。
叶鸣放下笔:“谁给你的?”
“刘芳主动来找的我。”
宋茵把纸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平铺开来。
“今天上午督导组来的时候,刘芳在楼梯口看见周国栋站在那儿观望,然后她来我办公室,把这段时间周国栋跟她说过的话全交代了。”
叶鸣低头看那几张纸。
第一张是刘芳手写的情况说明,日期精确到分钟。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12月28日晚,周国栋在教务处要求她收集叶鸣的“违规操作”证据,包括停课搞烧烤和联考前禁止刷题等行为,目的是整理成举报材料递给教育局。
第二张是刘芳提供的微信截图打印件,内容是周国栋12月初发给她的消息,原话是“暗中记录叶鸣每笔超过五万的开支”。
第三张,叶鸣的手指停在上面多停了两秒。
这是一份学校座机的通话记录清单,日期跨度整整一个月。
宋茵指着上面三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号码。
“第一个是区财政局的黄志强,周国栋的大学同学,这个月通话四次,每次超过半小时。”
“第二个是区教育局督导科的一个姓王的干事,今天上午督导组出发之前,周国栋就给他打了电话,通话两分钟。”
“第三个……”
宋茵顿了一下。
“号码登记在光明中学教务处名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叶鸣把纸一张一张收拢,叠整齐了。
“周国栋现在在哪?”
“教务处,门关着。”
他起身拿上那叠纸,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宋茵一眼。
“你不用来。”
宋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鸣没去教务处。
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的消防楼梯,一路上到了天台。
十二月的天台上风刮得呜呜响,铁皮排风管被吹得直颤。
他站在天台中央,掏出手机给周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上天台来一趟。”
三分钟后,铁门被推开了。
周国栋裹着那件深色旧夹克走出来,手里端着他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步子不紧不慢。
他扫了一眼天台上空荡荡的环境,走到叶鸣面前站定。
“叶校长,跨年夜了还约人上天台吹冷风,什么事?”
叶鸣没说话,把手里那叠纸递过去。
周国栋一只手接过来,保温杯换到左手端着,低头翻。
第一页,刘芳的情况说明。
他的表情没动。
第二页,微信截图。
嘴角牵了一下。
翻到第三页通话记录清单的时候,端保温杯的那只手往下沉了两三厘米。
叶鸣等他看完。
“12月18号,你给光明中学教务处打了一个电话,通话12分钟。12月24号,联考前一天,你又打了一次,7分钟。”
周国栋把纸合上,抬起头,语气还在努力维持平稳。
“叶校长,这些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黄志强是我老同学,打电话很正常。教育局那边的电话是日常工作对接。至于光明中学教务处……调考务资料而已。”
“调什么考务资料?”
叶鸣往前走了一步。
“联考的考务安排是市教育局统一下发的,不需要校际之间沟通。你干了二十年教务,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周国栋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来回转了两圈。
“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叶鸣的声音压了半个调。
“陈德发联合三所学校联名举报青山中学作弊,举报材料里引用了我们学校过去十年的联考均分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这个数据在教育局公开系统里查不到,只有各学校教务处内部才有。”
风从天台边缘灌进来,两个人夹克的下摆都在狠劲往后飘。
“陈德发拿到这些数据的渠道,是你。”
周国栋低下头,盯着保温杯盖上的水渍。
“你现在是给我定罪?”
“我在给你摆事实。”
叶鸣后退一步,两手插进口袋里。
“周国栋,你在这个学校待了十五年,老校长在的时候你就是教务主任。老校长走了之后你没争到校长的位子,心里不服,我理解。我来了以后搞改革动了你的利益,你想反击,我也不意外。”
“但你做的事已经不是内部较劲了。你联系外部势力,向竞争对手泄露学校内部数据,协助他们向教育局举报自己的学校。”
叶鸣看着他。
“你知道这叫什么?”
周国栋没出声。
“吃里扒外。”
保温杯盖子被拧得嘎吱响了一下。
周国栋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叶鸣,你来这个学校总共才四个月。你知道我在这儿待了多少年?十五年。十五年前这个学校连像样的围墙都没有,是我跟老校长一砖一瓦从泥地里建起来的。你以为你花了几百万修了几栋楼,就能把我当废物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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