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停在青山中学新校门外。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身高一米八二的男人，精瘦，两条腿笔直，站着不动的时候像一根绷紧的弹簧。平头，下巴线条棱角分明，脖子上挂着一块还没摘的省队出入证。
徐凯。
前年省运会男子百米冠军，亚运会4x100米接力铜牌得主。退役前个人最好成绩10秒31。
张铁柱在校门口等了他半个小时。看见人下车，快步迎上去。
“徐教练，欢迎欢迎，我是体育组的张铁柱。”
徐凯跟他握了一下手，没多寒暄，抬头扫了一眼校门上方的花岗岩门头和LED字体。
“学校挺气派的。”
“走，我先带你看跑道。”
两个人穿过校园。徐凯的目光在新刷的教学楼，新修的篮球场和绿化带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到了操场，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跑道表面。
“全预制型。弹性不错，回弹率能到多少？”
张铁柱递过来一份材料。“厂家检测报告，回弹率47%，符合国际田联二类认证。”
徐凯接过去看了两眼，把报告还回来，站起身走向跑道尽头的体能训练室。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了。
三十平米的房间里，靠墙一排器械架，上面挂着阻力绳和弹力带。角落里摆着一台瑞士STORZ冲击波理疗仪，旁边是一套完整的运动康复训练台，包含振动平台和等速肌力测试系统。
徐凯走到冲击波理疗仪前面，弯腰看了一下型号和生产日期。
“这台机器，省队训练中心用的跟你们一模一样。”
张铁柱在后面搓了搓手：“叶校长去年拨了三十万搞的设备采购。”
徐凯直起身子，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校长是干什么出身的？”
“师范毕业，教过两年书。”
“师范毕业的校长给高中体育生配省队级别的康复设备？”
张铁柱咧嘴笑了一下：“你要是见了他就知道了，他花钱不看出身，只看学生需要什么。”
徐凯没说话，把体能训练室转了一整圈，每台设备都伸手摸了一遍。
出了训练室，叶鸣已经在操场边等着了。
“徐教练。”叶鸣伸手。
徐凯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很干，有老茧，握力大。
“叶校长，设备和场地我看了，比我预期的高两个档次。省里不少体校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设备是死的，关键看人。”叶鸣指了指跑道远端，“你要看的人在那边。”
赵阳穿着旧训练服，站在百米起跑线后面。脚上是张铁柱前天带他买的新钉鞋，银白色的鞋面在太阳底下反光。
“让他跑一趟给我看看。”徐凯走到跑道中央，双手抱在胸前。
张铁柱冲赵阳喊了一嗓子。
赵阳深吸一口气，蹲进起跑器。
“预备！”
张铁柱按下秒表。
赵阳弹射出去。
前三十米的加速很猛，步频快，但身体的前倾角度偏大。过了六十米之后节奏稳住了，后程的保持力不错，最后十米冲过终点线。
张铁柱看了一眼秒表：“10秒84。”
赵阳弯着腰喘气，偷偷瞄了一眼徐凯。
徐凯的脸上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他走到赵阳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秒。
“再跑一趟。这次我不看速度，我看你的起跑。预备姿势保持三秒再起。”
赵阳回到起跑线，蹲下去。
“你两只手撑地的宽度不对。”徐凯蹲到他旁边，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左手位置，“肩宽的一点五倍，你现在是两倍。重心太分散了。”
赵阳调整了一下。
“腰往下压。不是塌腰，是收腹的同时让髋关节打开。你的髋关节柔韧性不够，这是你起跑慢的根本原因。”
赵阳试着压了压。
“后脚蹬伸板上的脚，脚尖不要外翻。你这个角度蹬出去，力量至少浪费了15%。”
赵阳把脚正过来。
“走。”
赵阳蹬出去。
前十米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重心更集中，蹬地的力量传导更直接，前三十米的提速比刚才快了一截。
但第四十米的时候他的节奏乱了，脚步开始打架。
徐凯在终点线喊了一声：“停！”
赵阳急刹站住，扭头看过来。
“过来。”
赵阳小跑过去。
徐凯蹲下来，拍了一下赵阳的左小腿。
“你的胫骨前肌有代偿。说明你平时训练的时候，跑到后半程习惯用小腿发力而不是大腿后侧。这个毛病不纠正，别说10秒83，10秒80你都别想碰。”
赵阳的脸涨红了。
“你每天训练量多少？”
“冲刺跑十组，变速跑五组，力量训练四十分钟。”张铁柱在旁边抢着回答。
徐凯站起来看了张铁柱一眼。
“你的训练量没问题，但训练结构有问题。冲刺占比太高，柔韧性和核心稳定性的训练几乎是零。难怪他髋关节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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