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七天。”
沈照夜的声音很轻。
山门外的雾气尚未散尽。
哭门童留下的血脚印已经消失,唯有护山阵上那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谢无恙站在阵门前。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白色外袍,断尘剑被握在手中,剑锋向下,隐约映出一点冷白月光。
“你看见了什么?”
沈照夜将阵法上浮现的判词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七日后,子时三刻。”
“护山阵门大开。”
“三十七名邪修入山。”
“山门血流满阶。”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得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谢无恙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山门一侧,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按在护山阵的基石上。
淡青色阵纹从石缝中亮起,顺着他的指尖向山门两侧蔓延。
片刻后,谢无恙收回手。
“护山阵没有问题。”
沈照夜道:“可刚才已经被哭门童撞出裂缝了。”
“那只是表层。”
谢无恙站起身。
“青岚宗的护山阵虽然穷了些,旧了些,阵眼里缺了十七块灵石,西北角还有三处漏风——”
沈照夜打断他。
“阵法也会漏风?”
“形容。”
谢无恙神色自若。
“但它毕竟是开山祖师留下来的阵法。”
“就凭三十七个普通邪修,强攻十日也未必能破。”
沈照夜看向判词浮现的位置。
那些暗红色文字已经变淡。
可“阵门大开”四个字,仍旧像烙印一般残留在他的视野里。
“不是被破。”
沈照夜低声道。
“是被打开。”
谢无恙点了点头。
“有人会在里面开门。”
沈照夜后背生出寒意。
青岚宗很穷。
弟子也不多。
亲传弟子加上内外门,总共不过七十余人。
这些人中,会有一个人在七日之后打开阵门,把三十七名邪修放进来。
“有内鬼?”
“不一定。”
谢无恙看向方才死去的寻阵虫。
“哭门童可以骗开门户,寻阵虫可以寻找裂隙,邪修自然也有办法控制活人。”
“摄魂、幻术、毒蛊、替命傀儡。”
“只要手段够多,忠心并不代表安全。”
沈照夜沉默片刻。
“要告诉师父。”
“嗯。”
这一次,谢无恙没有拒绝。
两人收起寻阵虫腹中掉落的血色珠子,又将山门周围的血迹和阵旗处理干净。
临走前,谢无恙回头看了一眼山下。
漆黑的山道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
窥探他们的人已经退走。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恶意仍旧停留在夜色里。
仿佛山下不只有一个人。
而是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等着青岚宗露出破绽。
—
顾怀山今晚没有睡。
沈照夜与谢无恙在灵田边找到他时,他正蹲在田埂上,用小铲子将一株尚未彻底腐烂的灵参挖出来。
堂堂元婴修士,青岚宗掌门。
裤脚上全是泥。
头发里还沾着两片枯叶。
顾怀山将灵参根部残留的黑土一点点清理干净,头也没抬。
“大半夜不睡觉,你们两个去哪儿了?”
谢无恙道:“散步。”
顾怀山冷笑一声。
“散步散到护山阵开了三次?”
沈照夜心头一跳。
“师父知道?”
“护山阵与掌门令相连。”
顾怀山瞥了谢无恙一眼。
“有些人以为自己动作快,阵法一开一合便没人察觉。”
“实际上每开一次,掌门令就在老夫识海里敲一口钟。”
谢无恙道:“年纪大了,多听钟声有益养神。”
“你再说一句,老夫就用钟把你扣进去。”
谢无恙闭嘴了。
沈照夜敏锐地察觉到,顾怀山虽然嘴上生气,脸上却没有多少惊讶。
仿佛谢无恙半夜出现在山门,本身并不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大师兄。”
沈照夜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
“你刚才用断——”
谢无恙抬手捂住他的嘴。
“师父,山门外有人用哭门童试阵。”
顾怀山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小铲子,起身道:
“还有什么?”
谢无恙将血色珠子丢过去。
顾怀山接在手中,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血眼阵珠。”
“能记录阵纹变化,将阵法的薄弱之处传回炼制者手中。”
顾怀山用两根手指捏住阵珠,稍一用力。
咔嚓。
血珠碎裂。
一缕细如发丝的黑烟从中钻出,还没来得及逃走,便被顾怀山掌心的青色火焰烧成灰烬。
“什么人?”
谢无恙道:“跑了。”
“你没追?”
顾怀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受伤了?”
“没有。”
顾怀山看向他的左手。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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