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青岚宗山门破。】
【血流满阶。】
那几行字悬在顾怀山头顶。
比昨夜桃林中的血还要红。
沈照夜站在山门石阶上,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明明风还在吹。
满山桃花仍在飞。
远处的外门弟子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护山大阵如何显灵,几个年纪小的弟子甚至蹲在地上挑选完整的花瓣,准备晒干以后夹进书里。
没有人意识到,昨夜的危机并未结束。
天命只是换了一张纸。
重新写了一遍。
“七日后?”
顾怀山的声音将沈照夜从判词中拉了回来。
他脸上没有惊慌。
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只是在听见“以身祭阵”四个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沈照夜捕捉到了。
“师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顾怀山回答得太快。
“你撒谎。”
“老夫什么时候撒谎了?”
“刚才骗全宗门说护山阵自行显灵的时候。”
顾怀山摸了摸鼻子。
“那叫稳定人心。”
“用假话稳定人心,不还是撒谎?”
“掌门说的话,怎么能叫假话?”
沈照夜转头便走。
“我去找大师兄。”
顾怀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回来。”
“为什么?”
“无恙伤还没好。”
“所以更应该告诉他。”
“告诉他做什么?”
顾怀山声音微沉。
“让他现在提着剑下山,把所有可能在七日后出现的人全杀了?”
沈照夜没有回答。
因为谢无恙真的做得出来。
甚至很有可能在听见判词的第一时间,便想办法离开青岚宗,将这场劫引到自己身上。
顾怀山松开手。
“先去祠堂。”
“有些事,要确认后才能下结论。”
沈照夜看了一眼后山方向。
谢无恙还躺在竹屋中。
温扶摇的药至少能让他半日无法动用灵力。
只要动作够快,他们应该能在他醒来之前查清楚这场新劫的来源。
“走。”
—
青岚宗祖师祠堂建在主峰北侧。
说是祠堂,其实只是一座比其他建筑稍微完整一些的木殿。
殿门漆色斑驳。
门前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屋顶瓦片倒是铺得整齐,因为去年漏雨时,陆青檀曾亲自带人修过一次。
顾怀山推开殿门。
浓重的香火味迎面而来。
大殿内供奉着青岚宗历代掌门的牌位。
正中最高处,没有雕像,也没有画像。
只有一柄插在石台中的断剑。
断剑锈迹斑斑。
剑身只剩下不到一尺,剑柄上缠着已经发黑的布条。
沈照夜仰头看了一眼。
断剑上方没有剧本。
可他额心却隐隐发痛。
仿佛这件东西本身便与天命存在某种联系。
“这是开山祖师的剑?”
“算是。”
顾怀山从供桌下面摸出三炷香。
香有些受潮。
他点了两次都没点燃。
沈照夜取过旁边的火折子。
“师父,连祖师的香都买不起干的吗?”
“能烧就行。”
“它没烧。”
“说明祖师不在意这些虚礼。”
第三次,线香终于冒出细烟。
顾怀山将香插进香炉,没有跪拜,只抬头看着那柄断剑。
“青岚宗的护山大阵,不只是护山阵。”
沈照夜道:“还有别的用处?”
“它真正的名字,叫青岚逆命阵。”
大殿里的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
“逆命阵?”
“祖师建立青岚宗时,便察觉天道并不像世人以为的那般公正。”
顾怀山道:
“他发现有些人的一生,从出生开始便已经被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遇到贵人。”
“什么时候失去至亲。”
“又会在什么时候成为另一个人的垫脚石。”
“他不愿意接受。”
“所以创立了青岚宗。”
“宗门最初的门规只有一句话。”
沈照夜想起顾怀山在第八卷大纲中的遗言。
“活着回来?”
顾怀山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沈照夜一顿。
“猜的。”
顾怀山没有深究。
“不错。”
“活着回来。”
“因为对祖师而言,所谓天命、荣辱和大道,都没有一条人命重要。”
顾怀山走到断剑前。
伸手握住剑柄。
轻轻一转。
咔嚓。
石台内部传出机关运转的声音。
地面缓慢裂开。
一条狭窄石阶出现在供桌后方,向着地底深处延伸。
阴冷气息从黑暗中涌出。
沈照夜闻见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不是昨夜留下的新鲜血液。
而是沉积多年、已经与石头混在一起的陈旧味道。
“跟紧。”
顾怀山点燃一盏青灯,沿石阶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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