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问:青岚宗是否有资格继续立宗?】
这行字落下时,问心台上所有声音都停了。
前六问,每一问都像一把刀。
第一问,斩青岚宗的口。
第二问,斩谢无恙的命。
第三问,斩沈照夜的身。
第四问,斩众生纹的根。
第五问,斩陆青檀的血。
第六问,斩温扶摇的人。
而第七问,斩的是青岚宗这三个字本身。
沈照夜看着主卷上的金字,心口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裴玄知为什么一直没有真正慌乱。
前六问,青岚宗确实接住了。
甚至每一问都反手撕开了旧案。
可裴玄知真正的最后一刀,不是单问某个人有没有罪。
而是把所有疑点重新汇总。
谢无恙命格缺漏。
沈照夜无籍待查。
陆青檀魔族皇血。
温扶摇药骨未登。
众生纹需监管。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归因存疑却未彻底结案。
顾怀山十年前报备不全。
贺云舟护道剑心受众生纹牵连。
这些单独看,每一项都暂不足以定死罪。
可放在一起,裴玄知便可以说:
这样一个宗门,还能继续存在吗?
旁听席上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前六问虽然没定罪,但青岚宗问题确实太多。”
“逆命者、无籍魂、魔血、药骨、众生纹,全在一个三等宗门里。”
“若我是天律院,也不放心。”
“可若封宗,前面那些旧案谁继续追?”
“天律院可以接手追。”
“你信?”
“……”
没人能轻易回答。
这就是第七问的狠处。
它不再问“你有没有罪”。
而是问“你是否还能被信任”。
信任这种东西,比罪名更难辩。
因为罪名需要证据。
而信任,只需要恐惧。
裴玄知抬起金笔,主卷上浮现青岚宗全宗图影。
破山门。
旧药庐。
后山柴房。
饭堂。
祖师堂。
断裂后修补过的护山阵。
还有七日分劫之后仍留在山门石阶上的浅浅血痕。
他声音平稳:
“青岚宗三等宗门。”
“十年前涉灭门旧案,命籍断页。”
“十年后再涉逆命者、无籍魂、魔族皇血、药骨、众生纹。”
“宗门内部多名核心弟子均需监管。”
“掌门顾怀山报备不全。”
“宗门弟子数次介入天律院问责流程。”
“旧案虽有疑点,但疑点未清之前,青岚宗是否仍有能力自行管束高危弟子、保管众生纹、留存断尘剑、继续立宗?”
主卷再次翻动。
一行处置建议浮现出来。
【建议:青岚宗暂行封宗。】
【顾怀山停掌门职,待查。】
【谢无恙不得离宗,由天律院监管。】
【沈照夜留宗不得出山,定期核查。】
【陆青檀魔血报备,外出需报。】
【温扶摇药庐封存,丹药不得外流。】
【贺云舟护道剑心待验。】
【众生纹暂停扩展,不得再启。】
【青岚宗外门弟子暂遣回籍,待宗门风险降级后再议。】
最后一行出现时,顾怀山脸色彻底变了。
陆青檀的手也猛地收紧。
贺云舟几乎当场往前踏了一步。
“遣回外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柄快要出鞘的剑。
沈照夜也冷了脸。
封宗。
停掌门。
监管大师兄。
核查他。
限制二师姐。
封四师姐药庐。
验三师兄剑心。
暂停众生纹。
遣散外门。
裴玄知没有在前六问里杀死任何一个人。
可第七问,他要拆了青岚宗。
一个宗门,不只是山门和掌门令。
是人。
是名册。
是外门弟子扫过的石阶。
是饭堂里半个馒头。
是药庐里吵吵闹闹的药味。
是贺云舟练剑时砸坏又赔不起的木桩。
是温扶摇门口贴满的禁止爬窗封条。
是陆青檀一本一本记下的账。
是顾怀山偷偷藏酒又被发现的后山柴房。
是谢无恙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时,所有人一边嫌弃一边绕开他的影子。
是沈照夜醒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飘在这世上的孤魂。
裴玄知不说杀。
他说监管。
他说风险降级。
他说暂行封宗。
可这比杀更冷。
因为它把青岚宗所有人拆开,再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你们好。
顾怀山往前一步。
掌门令在他掌心亮起。
“裴玄知。”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直呼其名。
裴玄知看向他。
顾怀山声音沉得像压着山石:
“你可以问老夫十年前报备不全。”
“可以问青岚宗众生纹。”
“可以问无恙命格,问照夜魂源,问青檀魔血,问扶摇药骨,问云舟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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