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一个残废的大师兄。”
“还是要青岚宗活。”
白骨剑指着沈照夜。
剑尖很稳。
年轻的谢无恙握剑时,手腕从来不抖。
沈照夜见过纪无尘出剑,见过贺云舟拼命,也见过现在的谢无恙在夜里一剑砍掉足以灭宗的邪祟。
可他们握剑的样子,都与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
二十岁的谢无恙还没学会留力。
剑就是要伤人的。
不需要藏。
也不觉得藏锋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
小石头缩在陆青檀身后。
大概是听懂了“青岚宗活”几个字,没敢哭。只有鼻涕快掉下来时,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那只刚被救出来的芦花鸡又跑了回来。
围着年轻人的赤足转了一圈。
低头啄裂缝里翻出的虫。
没人理它。
沈照夜也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谢无恙胸口。
血已经从衣襟渗到外袍上。
颜色不深。
被旧布吸进去,只有巴掌大的一块湿痕。
谢无恙发现他在看。
把外袍往中间拢了拢。
“看剑。”
“我在看。”
“剑在那边。”
“你比剑麻烦。”
沈照夜说完,从温扶摇手里拿走一卷止血布。
温扶摇没阻止。
只是又往布卷里塞了一包药粉。
沈照夜把东西递给谢无恙。
谢无恙没接。
年轻人看着他们。
白骨剑仍指向沈照夜,眼神里却多了一点困惑。
“他经常这样?”
他问的是谢无恙。
沈照夜答了。
“经常。”
“伤了不管?”
“嗯。”
“以前没有这毛病。”
“以前死要面子。”
谢无恙终于接过止血布。
“现在也要。”
“没看出来。”
两个人说话时,剑冢又塌了一块。
轰的一声。
远处几名外门弟子往后退。有人踩到同伴脚面,叫了一声,又赶紧闭嘴。
白骨剑上的金光跟着亮了一下。
年轻人的视线重新落回沈照夜身上。
“你还没选。”
沈照夜问:
“剑冢是你弄塌的?”
“我醒了,它自然会塌。”
“所以不是你故意的?”
年轻人眉头微皱。
“有区别?”
“有。”
“什么区别?”
“故意的可以先打一顿。”
“不是故意的,先想办法堵。”
贺云舟在旁边点头。
“是这个理。”
纪无尘抱着顾怀山那坛七十块灵石的酒,站在一片残墙下。
他终于找到地方把酒坛放稳。
“你在拖延时间。”
年轻人看向他。
“剑冢撑不到正午。”
纪无尘道:
“现在离正午还有两个时辰。”
“他说你就信?”
贺云舟问。
“剑冢的第三根镇骨柱已经断了。”
纪无尘指向裂缝深处。
“第四根也出现裂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金雾里,确实有一根黑色石柱歪着。
石柱上的青岚宗剑纹正在剥落。
顾怀山神色一沉。
“第四根柱子倒了,后山地脉会翻。”
贺云舟脸色变了。
“会怎么样?”
“半座山掉下去。”
“哪半座?”
“我们站的这半座。”
贺云舟默默向旁边挪了一步。
挪完发现仍在同一座山上,又挪了回来。
温扶摇从储物袋里翻找能临时固定地脉的丹药。
她找东西时不喜欢一件件拿,干脆把袋子倒过来。
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一只红瓶滚到纪无尘脚边。
他弯腰去捡。
温扶摇立刻道:
“别碰。”
纪无尘停住。
“有毒?”
“不知道。”
“你自己的丹药,你不知道?”
“标签掉了。”
纪无尘直起身。
没再碰。
顾怀山已经走向剑冢。
年轻人横剑拦住他。
“师父。”
“让开。”
“你进不去。”
“老夫埋的剑骨。”
“现在不是了。”
顾怀山抬头看他。
“那是谁的?”
“我的。”
“你是谁?”
年轻人眼底一冷。
这个问题比断尘剑更容易伤到他。
“谢无恙。”
“那边那个呢?”
“被我斩出去的东西。”
谢无恙正在往胸口缠布。
闻言抬头。
“先后反了。”
年轻人没有理他。
顾怀山离白骨剑只有一步。
剑锋上的金光照亮他眼角皱纹,也照见他发间沾着的一小块酒窖泥。
“十年前。”
顾怀山说。
“是老夫把你埋进去的。”
“我记得。”
“你恨老夫?”
“不恨。”
年轻人回答得太快。
顾怀山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是恨。”
“我说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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