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答案。】
【不是你的。】
命债簿上的字很淡。
沈照夜用指腹擦了一下。
没掉。
不是问心台映上去的影子。
也不像黑金长笔临时补出的判词。
这两句话确实写在他的书里。
主审等了片刻。
“沈照夜。”
“第三问。”
“你为何而来?”
补籍卷悬在半空。
第三道空格比前两道都长。
足够写下一整句像样的答案。
沈照夜没有看卷。
他先把命债簿合上。
“我不知道。”
补籍卷毫无反应。
主审道:
“不知道不能作为来因。”
“我确实不知道。”
“你记得界外之地。”
“记得自己并非此界之人。”
“为何会不知道来意?”
沈照夜抬起头。
“记得从哪儿来,就必须知道为什么来?”
主审道:
“跨界不是偶然。”
“谁定的?”
“天律底卷。”
“我能看吗?”
“不能。”
“那就是你们看过一本不让我看的卷。”
沈照夜道。
“再拿卷里的结论来问我。”
“我答不上,便算我有问题。”
主审眉心微沉。
“补籍卷只记录本人魂识深处的答案。”
梁慎在台下忽然道:
“不是。”
主审看向他。
梁慎右手还压在承笔石中。
随着落在他身上的判词一份份松开,他的气色比刚被发现时好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第二个用过补籍卷的人。”
梁慎道。
“不是因为魂身相冲。”
“他是被人夺了舍。”
孟听澜皱眉。
“你方才说,他是夺舍后的修士。”
“问心台让我这么记。”
梁慎闭了闭眼。
“那人一直说,身体是他自己的。”
“是另一个魂硬挤进来。”
“补籍卷问他为何夺舍。”
“他答,不是我。”
“卷说这个回答无效。”
“后来卷上自己出现一句——”
梁慎喉结动了一下。
“为求长生,夺舍幼子。”
“那人被问了七天。”
“到第八天,他受不了,说了一遍。”
“只说一遍。”
“补籍就成了。”
顾怀山问:
“后来呢?”
“按夺舍罪烧了。”
“被夺走身体的那个魂呢?”
“不知道。”
梁慎看着补籍卷。
“问心台有答案时,不是在问你。”
“它只是在等你亲口认。”
补籍卷第三道空格轻轻一震。
像被人说中了什么。
纸面下方,墨迹开始聚集。
不是黑金长笔落下的。
字藏在纸纤维里。
先浮出一个模糊的“奉”。
很快又沉了回去。
沈照夜怀中的命债簿再次发冷。
书页没有翻开。
警告却从封皮内侧透出来。
【它已经写好了。】
【不要念。】
谢无恙往前半步。
正好挡在沈照夜与补籍卷之间。
“上面有什么?”
“还没看清。”
“那就别看。”
主审道:
“补籍卷上的内容,只有补籍者本人可以完整看见。”
谢无恙问:
“撕了呢?”
“损毁命籍底卷,视同毁弃自身命格。”
“他本来就没有。”
“……”
主审没有立即回答。
谢无恙抬手。
还没碰到纸,黑金长笔已经横在卷前。
顾怀山把他往后拽了一下。
“先别砍。”
谢无恙道:
“我没拔剑。”
“你不拔剑的时候更容易出事。”
年轻剑骨从断尘里开口:
“纸后面有东西。”
众人看向剑鞘。
“什么?”
年轻剑骨只剩左手。
他将掌心贴在断尘内壁,像在感受一阵很远的震动。
“不是字。”
“像一根线。”
“连着沈照夜。”
停了停。
他又道:
“也连着我。”
谢无恙看向补籍卷。
“现在能砍了吗?”
沈照夜道:
“再等一下。”
“等什么?”
“看看它想让我认什么。”
“命债簿让你别看。”
“它让的是别回答。”
谢无恙回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一本书抠字眼?”
“第一天。”
沈照夜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
“我就是靠这个活到现在。”
他没有走近补籍卷。
只隔着谢无恙的肩看了一眼。
第三道空格里已经有了一行字。
旁人只能看见浮动的墨。
落在沈照夜眼中,却清晰得没有半点遮掩。
【我奉天命入此界。】
第二行出现得慢些。
【为修补一处无命缺口。】
第三行只有开头。
【使其重归——】
后面的字被一团黑墨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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