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丧钟由顾怀山敲。
总舵不敲,他把青岚祖堂那口断钟搬来了。
钟缺一角。
声音不庄严。
仍是第三声。
地道里,楚天衡脑中的药契全部解开。
他想起假死。
想起自己写下的不可暂封。
也想起台上那一剑没有伤肉身。
“成功了?”
温扶摇道:“棺还没下葬。”
“所以没有。”
问命台外,黑棺由八名仙盟弟子抬往天命陵。
楚天衡没有宗门。
总舵要把他葬在历代仙尊衣冠冢旁。
谢无恙、沈照夜与纪无尘随棺。
按照计划,只需棺木进入陵阵,救世仙尊封号便会归档为死者。
活着的人从无名区出来,可以重新只叫楚天衡。
棺木走到陵门前,停住。
不是抬棺人停。
一条金线从棺中升起,越过东洲,伸向青岚山地道。
金壳虽死,最后一条命线没有跟尸体下葬。
它认到了活人的魂。
总舵主审看向金线尽头。
“尸魂分离。”
“楚天衡未死。”
问命台的死亡判词开始闪烁。
各地救世碑重新亮起一笔。
温扶摇立即把楚天衡推进源石区。
金线变淡。
没有断。
源石只能藏一息。
他们反复激发,石片已经开裂。
“还差什么?”楚天衡问。
“名字。”
沈照夜的声音从传讯符传来。
尸体用楚天衡本名下葬。
活人也叫楚天衡。
天命沿同一个名字找到魂。
“改名?”顾怀山问。
“临时改没用。”孟听澜道,“原籍纸仍认。”
“烧原籍?”
“烧了,他会真成无籍。”
“总比被抓回去。”
楚天衡道:“烧。”
沈照夜却看向命债簿。
原籍纸是他们从总舵抢出来的唯一一张普通人生记录。
烧掉容易。
以后要证明楚天衡不是救世仙尊,会更难。
谢无恙道:“名字留给尸体。”
“活人呢?”
“从剧本删。”
沈照夜看向他。
“十年前的办法?”
“只删一个,比一宗容易。”
“谁作空白阵眼?”
“你。”
沈照夜是第二逆命者。
命债簿能把名字从结果里暂时划掉。
但过去他改的是后文。
从未删过一个活人的本名。
“代价?”楚天衡问。
命债簿自行给出。
【删一名,逆命者代持其天道注视。】
楚天衡的金壳已吸收东境万民愿力。
全部注视转到沈照夜身上,命债会立刻暴涨。
“换办法。”楚天衡道。
谢无恙问:“时间?”
陵门正缓慢关闭。
金线拖着黑棺往外退。
一旦棺木退出陵阵,死亡归档失败。
三十息。
沈照夜把命债簿摊开。
谢无恙按住书页。
“想清楚。”
“你现在劝我?”
“问你。”
这与替他决定不同。
沈照夜看着金线。
“我做。”
“债会落你身上。”
“先欠。”
谢无恙没有松手。
两个人隔着一页纸。
山门那场争执仍在。
区别是这次代价被说清,也由承担的人自己答。
谢无恙最终收回手。
“写。”
沈照夜提笔。
金色命线在陵门前绷到极致。
纪无尘先挡住笔锋。
“还有二十六息。”
“你有办法?”
“先验原籍。”
他将祖堂木匣通过公证阵投出一道纸影,不动原件,只让陵阵看见十六年前那张普通登记。纸影一触金线,线果然从楚天衡魂上松开半寸,转而去辨两份命籍谁真谁假。
主审立刻把补籍压进陵门。
新纸上的主笔金印更亮。
旧纸却有饭污、墨晕和录吏写歪的一捺。
天道不辨人间文书真假,只认哪一份更符合既定剧本。金线摇摆一息,最终还是绕过旧纸,重新扣住活魂。
“它不是没看见。”纪无尘道,“是不承认。”
二十二息。
孟听澜提出第二条路。
“把原籍转进北境水契。”
陆青檀给楚天衡留着第十八户的水份。若把普通命籍临时挂入七城户账,东境天道或许会失去管辖。
传讯刚接到北境,源碑便给出回判:
【活人可入。祭品不可入。】
北境不替东境藏祭品。
若楚天衡亲自走到源碑前,凭本名重新入户可以;隔着万里只送一张命籍,等于把追索一并转嫁七城。
楚天衡摇头。
“不用。”
十九息。
温扶摇把空魂钉的药阵倒转。
魂钉既然认封号,便可以再钉一次棺中金壳,让天道误以为悬着的命线只是遗蜕残魂。药阵转到一半,九道细小哭声从钉中传出来。
前九位容器遗蜕的魂灰都在里面。
强行催动,就得先把这九道残识磨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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