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澜先给第五钉填了一个假的名字。
不是人名。
她把“账阁”二字写进继任空栏,再盖堂口公印。青岚账阁确实能接掌门死后的债务与文书,若钉阵只需要一个有权限的经手处,堂口或许可以替人承接。
空栏收下墨。
第五钉朝账阁方向转去。
半山那间漏过三次雨的旧屋当场塌了一面墙。
所有账册无火自燃,烧的只不是纸,而是经手人的名字。孟听澜手背第一道焦黑,三名帮她搬过旧案的弟子紧跟着出现相同伤痕。
她立刻撤印。
“它把堂口拆成人。”
公印不是活物,权限仍由活人承担。用账阁接案,只会让每个碰过账的人按先后顺序替顾怀山死。
第二次试的是纸偶。
纪无尘依仙盟事故卷的旧规,扎了一个临时代笔傀儡。纸偶有空白命籍、临时职号与一只只够落三笔的假手,过去常用于主审重伤时抄录,不承担判词。
顾怀山从没见过。
“总舵还发这种东西?”
“内库发。外巡自己买。”
“多少钱?”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
“若能用,记账。”
纪无尘没理他,把纸偶放到掌门印前。
傀儡右手碰印。
第五钉果然偏向它。
继任空栏出现一个只有职号、没有姓名的临时身份。所有人等了三息,纸偶没有燃,也没有替谁添伤。
第四息,它胸口忽然裂开。
里面不是纸屑。
是纪无尘十年前留在总舵命籍库的一缕魂识。
仙盟所有代笔傀儡都与制作者相连。纸偶能替手,不能替责任。第五钉沿制作记录找到纪无尘,把“继任”二字写到他锁骨下。
纪无尘当即跪地。
他的命籍已经被仙盟剥去,身体仍记得旧职。钉阵一边判他没有资格,一边又拿曾经的魂识逼他承担,两个结果在胸口互相撕扯。
谢无恙用剑鞘压住纸偶。
“毁了。”
“不能用剑。”纪无尘咬牙道,“会把你写成指使人。”
孟听澜将一盆黑雨泼上去。
纸偶湿透,临时职号糊掉。纪无尘锁骨下的字也只剩半边,仍在渗血。
第二条路不通。
第三次,他们试着把掌门印分开。
不是一人接全印。
账阁、丹堂、剑堂、传法堂各出一枚堂口印,四角共同托住缺角掌门印。每一处只承认自己正在守的事务,不承认接任掌门。
“若它要的是青岚还继续运转,”孟听澜道,“四堂都在,够了。”
田小满小声提醒:“饭堂算哪一堂?”
“现在算传法。”
“为什么?”
“因为你们吃饭时话最多。”
四印同时亮起。
掌门印被托离顾怀山掌心一线。
第五钉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个。
它把自己从中间劈成四道虚影。
每一道都对准一枚堂口印。
温扶摇先吐了一口血。
丹堂药盘里的火全部变成白色,正在疗伤的九个人同时衰老一瞬。贺云舟的五色剑缝又开两处。传法堂那两块腐门板则在原地烂掉半截,田小满手里的无名剑牌差点被抽走。
“撤!”顾怀山喝道。
四印分开。
掌门印重重落回他手下。
第五钉虚影合一,寿数抽取反而比先前快了一倍。顾怀山嘴角渗出血,抬手擦时,指背已经出现老人常有的褐斑。
“分权也不行。”沈照夜道。
“它认的不是工作。”纪无尘靠在石柱边止血,“是最后落结论的人。”
掌门可以多人代管事务。
旧案只能有一个人负责。
总舵从一开始就在逼他们填一个名字。
纪无尘提出第四种试法。
“不填活人。”
祖堂还剩七块历代掌门牌位。过去掌门死后,宗籍事务会由祖师名义托管三日,等继任礼完成。若第五钉只认职权延续,可以先让已死之人占住空栏。
田小满把牌位一块块搬来。
最老的一块被屋顶砸掉半边,最近一块是顾怀山师父的,背面还留着他小时候练字刻歪的划痕。
顾怀山看到,伸手想擦灰。
手到半途,又收回。
“试哪块?”田小满问。
“最老的。”
“为什么不是你师父?”
“怕他出来骂。”
牌位放到掌门印上。
第五钉没有偏移。
众人刚以为死者无法继任,七块牌位同时渗出黑墨。历代掌门留下的宗规、债务、门徒关系与未销印记,一项项被钉阵抽出来。
最老牌位先裂。
裂缝里走出一道没有脸的掌门影,手持一份早已作废的青岚宗规。下一块跟着出现影子。七名死者没有魂,只剩职权被复劫钉重新调用。
“它要把历代掌门都写成共同主笔。”纪无尘道。
若让七道影子落印,十年前旧案将不再是顾怀山一人的造伪,而会变成青岚宗历代承认的宗门意志。今日弟子想撤案,等于同时背叛所有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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