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城市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消停了一阵子。
说是消停,其实心里一直没消停。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女孩的眼泪,还有那句“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炊烟,想着那些问题。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在抢位置。
“你昨天占了,今天该我了吧?”赵婶端着盆,站在那块光滑的石头旁边。
“我什么时候占了?我那是来得早。”张婶不甘示弱。
“来得早就了不起啊?”
“那当然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你是鸟吗?你是张婶。”
两人又吵起来了。
苏炎蹲在树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积分+2。
吵着吵着,刘婶也来了。
“哎,你们听说没有?王寡妇那个校长相好,昨天请她吃饭了。”刘婶神秘兮兮地说。
“吃饭?在哪儿吃的?”
“县城,那个新开的酒楼。”
“哎哟喂,王寡妇这回可真发达了。”
几个老太太叽叽喳喳说起来,早忘了抢位置的事。
苏炎摇了摇头。
积分+3。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拿弹弓打鸟,没打着鸟,打碎了李木匠家的窗户玻璃。李木匠拎着碎玻璃找上门,老刘赔了二十块钱,回头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老刘说。
“打有什么用?打了就忘。”有人接话。
“那也得打。”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宋杰。
他从小到大,大概没挨过打。
积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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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照例蹲在柿子树上偷听。
“……老领导,那个江城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
“判了?”村长问。
“判了。宋杰死刑,唐小雨五年。”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孩,才十七岁。”
“是啊。”王局长叹了口气,“法官说,她是被胁迫的,没有主观恶意,所以从轻处理。”
村长点点头。
“那个宋杰,你怎么看?”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清。”他说,“说他坏吧,他确实杀了人。可他说那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什么话?”
“他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从小到大,他爸妈只给钱,不给管。他以为天底下的一切都是他的,别人让他不爽,就是别人的错。”
村长没有说话。
苏炎蹲在树上,想起宋杰那张脸。
那张普通的、清秀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脸。
“这种孩子,”村长开口了,声音很慢,“我见过几个。小时候都是好孩子,长大了就变了。不是他们自己想变,是没人教。”
王局长点点头。
“所以那个案子,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的错。”
两人沉默了。
苏炎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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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星星,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你说,那个宋杰,如果从小有人教他,会变成这样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假设成立的概率为12%。”系统说,“反社会人格有先天因素,不是单纯的教育能改变的。但如果没有被溺爱,他可能不会走得这么远。”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案子。
刀疤刘,求财。林某,报复。安娜,厌倦。山田,不知道为什么。宋杰,被惯坏。
五种恶,五种来源。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4%。”系统说,“比之前下降了1个百分点。”
苏炎笑了笑。
“4%够了。”
“够了?”
“够了。反正我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成长了。”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从‘想不明白就难受’到‘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本系统记录一下:第2345天,宿主学会了放下。”
苏炎:“……”
“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是在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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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炎又去了村长家。
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发呆。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他。
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老伙计,你说,那些孩子,到底是谁的错?”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咱们那个年代,爹妈管得严,打是亲骂是爱。现在的孩子,爹妈只管给钱,不管教育。”他顿了顿,“那个宋杰,要是他爹妈早点管,能变成那样吗?”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响。
苏炎趴在架子上,看着那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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