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苏炎又去了刘家庄。
它在村口的大槐树上蹲了一会儿,听见几个老人说,刘桂芳今天要去后山上坟。
苏炎心里一动,跟着去了。
后山不远,出了村口走十几分钟就到了。一片缓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松树,中间有一小片坟地。
刘桂芳走在前头,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老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纸钱和香。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附近的松树上。
走到一座坟前,刘桂芳停下来。
坟不大,一个土包,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字:先夫赵元德之墓。
刘桂芳蹲下来,把篮子里的供品摆上。几个苹果,一碟点心,一壶酒。
老二点燃香,插在坟前。
刘桂芳跪下来,看着那块石碑。
“元德,”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又来看你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十七年了。”她说,“十七年零三个月。”
风吹过,松树沙沙响。
“最后一个凶手,去年在新疆抓到了。”她继续说,“五个,全了。”
老二站在旁边,不说话。
“我知道你高兴。”刘桂芳说,“你肯定高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元德,我跟你说说孩子们。”她忽然笑了,“老大在县公安局,干得好好的。领导说他肯学,能干。老二现在也出息了,跟着他哥在新疆干工程,一个月挣好几千。老三在省城教书,找了个对象,说要带回来给我看。老四在医院当护士,病人夸她心细。老小还在读研究生,说以后要当老师。”
她一项一项地说,像在汇报工作。
“他们都好。”她说,“你放心吧。”
老二蹲下来,往火里添纸钱。
“爸,”他说,声音有点抖,“咱家现在好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
积分+5。
烧完纸钱,刘桂芳没有急着走。她坐在坟前,看着那块石碑。
“老二,你先回去吧。”她说,“我再坐一会儿。”
老二点点头,转身走了。
刘桂芳一个人坐在坟前。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乱了,她也不理。
“元德,”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走着走着,就不想走了。”
苏炎的爪子一紧。
“太累了。”她说,“真的,太累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有一回在新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了。大冬天的,零下二十度,我睡在车站候车室,冻得睡不着。”她声音很轻,“我就想,算了吧。找不到了,算了吧。”
苏炎沉默着。
“可我一闭眼,就看见你。”她继续说,“你在那儿站着,穿着那件我给你做的蓝布褂子,笑着看我。你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笑。”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石碑。
“我就又起来了。”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她一个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候车室里,冻得睡不着。她想起他,又起来了。
十七年。
多少次这样?
积分+6。
“有一年,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她说,“家里没钱了,老二手上的冻疮烂得见了骨头,老小连奶粉都喝不上。我就想,我是不是错了?我该不该继续?”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跑到这儿来,坐了一夜。”她说,“我跟你说,元德,我撑不住了。你帮帮我。”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后来我睡着了。”她说,“我梦见你了。你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褂子,站在那儿。你跟我说,桂芳,你行的。你行的。”
她擦了擦眼泪。
“我醒了就回去了。”她说,“第二天又去找了。”
苏炎趴在树上,一动不动。
她梦见他说,你行的。
她就信了。
十七年。
积分+7。
太阳慢慢落山了。
刘桂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元德,我走了。”她说,“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苏炎看着她的背影。
瘦瘦的,但腰板挺直。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回自己村。
它蹲在刘家庄村口的大槐树上,望着刘桂芳家的方向。
那栋两层小楼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男人。”苏炎说,“他在地下十七年,一直看着她。”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种情感属于人类最高级的感情之一。”系统说,“叫做‘生死相托’。”
苏炎沉默了。
“你相信她梦见他了?”它问。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回答‘相信’这种问题。”系统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人类在极端情绪状态下,大脑会产生各种幻觉。这些幻觉有时候能给人力量。”
苏炎想了想。
“不管是真是假,”它说,“她信了。这就够了。”
“是的。”系统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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