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原回来后的第三天,苏炎又飞了回去。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也许是那片草原太辽阔,也许是那些故事太温暖,也许是那声“额吉”还在耳边回响。
反正它就是想去。
飞了七天,又落在锡林郭勒草原上。
这一次,天更蓝了,草更绿了。远处有几匹马在奔跑,马蹄声像鼓点一样敲在心上。
苏炎落在萨仁格日勒的墓碑前。
碑还是那块碑,字还是那些字。只是碑前多了几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又来了。”
“嗯。”
“这次打算听点什么?”
“听故事。”苏炎说,“听那些被收养的孩子的故事。”
“好。本系统帮你找找。”
苏炎从墓碑上飞起来,往附近的苏木飞去。
苏木里,巴特尔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一页一页翻着。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
院子里还有几个人,是他的妻子和邻居。
“老巴,又在看相册?”邻居问。
“嗯。”巴特尔点点头,“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他翻开一页,指着照片上一个小男孩。
“这个就是我。刚来的时候,瘦得跟麻秆似的,眼睛都饿绿了。”他笑了,“额吉第一次见我,把我抱起来,我哇地哭了。”
“哭什么?”
“怕啊。”巴特尔说,“从南方到草原,几千公里,没见过蒙古族,没见过草原。我以为要被吃了。”
邻居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呢?”
“后来额吉给我煮了一碗奶茶。”巴特尔说,“我从来没喝过那玩意儿,咸的,还有点膻。可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咕咚咕咚全喝完了。额吉看着我笑,说,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积分+5。
“你小时候调皮不?”妻子问。
“调皮。”巴特尔笑得更欢了,“有一回,我偷吃了家里的肉,被额吉发现了。她没打我,只是看着我。我心里发毛,说,额吉,我错了。她说,孩子,肉是留给弟弟妹妹的。你吃了,他们吃什么?”
他顿了顿。
“那晚上我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去给额吉道歉。她摸着我的头说,知道错就好。去吃饭吧。”
苏炎沉默了。
那个摸头的动作,比打骂更管用。
积分+5。
下午,苏炎又去了另一个苏木。
其木格是萨仁格日勒收养的唯一的女孩。她现在五十多岁,在旗里当老师。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她家窗台上。
屋里,其木格正在和女儿说话。
“妈,你小时候苦不苦?”女儿问。
其木格沉默了一会儿。
“苦。”她说,“可额吉更苦。”
她拿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的萨仁格日勒。
“我三岁来的,来的时候不会说蒙古话,整天哭。”她说,“额吉就抱着我,给我唱歌,哄我睡觉。她唱的都是蒙古歌,我一句也听不懂,可听着听着就不哭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有一年冬天,我生病了,发高烧。额吉抱着我,骑马跑了三十多里去找医生。那天冷得滴水成冰,她把袍子解开,把我裹在怀里。”
其木格的声音有点抖。
“医生说,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
女儿轻轻握住她的手。
“后来我好了,额吉病了一场。”其木格说,“她冻坏了。可她躺在床上还笑,说,孩子好了,值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孩子好了,值了。
积分+6。
“妈,你后来为什么要当老师?”女儿问。
其木格笑了。
“因为额吉说,孩子要有文化。”她说,“她没读过书,可她供我们六个都读了书。她说,你们要争气,要有出息。我当老师,就是想教出更多有出息的孩子。”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当老师,是因为额吉说,孩子要有文化。
积分+5。
傍晚,苏炎去了镇上。
党育宝住在镇上一栋老房子里。他当过兵,复员后在镇上工作。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他家院墙上。
党育宝正在院子里擦一个军用水壶。水壶旧了,漆都掉了,可他擦得很仔细。
“爸,你这水壶都多少年了?”儿子问。
“三十多年了。”党育宝说,“当兵的时候用的。”
儿子凑过来看。
“爸,你当兵的时候,额吉高兴不?”
党育宝笑了。
“高兴。我穿上军装那天,她看了半天,眼睛都红了。”他说,“她说,孩子,你出息了。额吉这辈子值了。”
苏炎沉默了。
额吉这辈子值了。
她又说了一遍。
“后来我每次探亲回家,都穿着军装给她看。”党育宝说,“她摸摸肩章,摸摸帽徽,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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