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药园里那些被雨水泡过的药材渐渐缓过劲来了。黄精的叶子重新支棱起来,当归的根茎在土里又扎深了一截,那几株被水冲歪的白术也被苏炎重新扶正培了土,茎秆慢慢挺直了。老韩每天早晚各来巡查一遍,看药田、看晒架、看水渠,不太说话,但眼力毒——有一回苏炎把甘草切得厚了半毫,他在一旁拣了一瓣搁在指尖上掂了掂,既不呵斥也不提醒,只是搁下那瓣甘草转身走了。苏炎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把还没来得及收的甘草片,确实有一片偏厚。他没说什么,默默把甘草重新过了一遍刀,此后下刀的时候手比之前更稳了一分。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苏炎和李明翰坐在院子里石阶上歇脚。西边的山脊线被晚霞烧成一条长长的赤金色,天光从那些圆顶建筑之间的缝隙里漏过来,把整座药园的篱笆和药田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边。老韩从他那间矮屋里走出来,在廊檐下站定,手里端着一碗粗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最近你们干得不错。他难得说一句不是该做的事的话,苏炎和李明翰对视了一眼。
老韩又喝了一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地接着说:圣女选拔要开始了。雪莲教的规矩,每任圣女圆寂之后,由教主从符合条件的候选者中择定继任者。这一任教主膝下有两女一外甥女——任雪怡、任盈秋、任花悦。前两个是教主的亲女,任花悦是教主妹妹的女儿。这阵子她们会被分派到各处管事历练。我们这儿,分来的是任花悦。他顿了顿,你们最好收敛些。圣女选拔说到底是教内的事,跟外人无关,可若是被卷进去,麻烦不小。任花悦脾气好,在她跟前做事稳妥。任雪怡和任盈秋你们未必能碰上,若碰上就少说话——得罪了她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看到水渠边上那棵噬灵果树了?有些花肥,就是这么来的。
老韩说完,端着那碗茶转身回了屋。苏炎坐在台阶上,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明翰,隔着半臂的距离,李明翰也在看着远方那条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山脊线。
师兄,苏炎用意识海秘语说,任花悦要来药园了。两个月的期限,应该够用。如果要查那朵印记的事,或许能从她身上找找线索。李明翰的声音从意识海里传来,安安静静的:她跟雪莲印记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知道,但她算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靠近核心的人。先稳住,看看她来了之后做什么。苏炎点了点头:两个月之后,如果查不到东西,我们就撤。秘境的开启时间也差不多了,不能把所有的路都堵在这一条上。李明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坐在那里,晚风把他那件灰扑扑的袍角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
又过了两天,任花悦来了。那天午后,一辆青布小马车停在药园门口。车帘掀开,从车里走下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温婉,眉眼像一幅被仔细勾勒过却不愿上色的白描,眉梢带着淡淡的弧度,不浓烈,不张扬。她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院子,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看药田、看晒架、看那排被风雨洗得发白的矮屋,目光在篱笆上那丛金银花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皱眉,没有挑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圈,像在认一棵新移栽的树。
老韩从屋里出来,在廊檐下站定,微微弯了一下腰:任姑娘,药园简陋,委屈您了。任花悦微微欠身:韩管事客气了。我只是来学习打理药园的,您叫我花悦就好。圣女选拔的事是教内大事,但我自认资质平平,能在这里踏踏实实学些东西就好。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像一碗晾温了的药汤,不烫嘴,但喝下去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老韩领着她看了一圈,走到水渠边上那棵噬灵果树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那棵树粗糙的树干上停了一息,像在辨认一件她以前见过但不确定是不是同样的东西,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跟着老韩往前走。苏炎站在院子里,把她那一瞬的停顿收进了眼里——极短,却让她整个人在那一刹那呈现出一种跟之前不太一样的轮廓,像一面平时铺得很平的湖面被人轻轻投了一颗石子,那圈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到岸边就被她压住了。苏炎没有多看她。
那天晚上,苏炎在屋里对李明翰说了一句:她看那棵树的时候,停了一下。李明翰点了点头:她跟那棵树之间,可能隔着不止一段距离。
【系统:积分+15,圣女候选登场。你正在观察一个值得记住的细节——她看噬灵树的表情,不像看一棵树。像看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答案的问题。当前积分488点。】
喜欢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请大家收藏:(m.38xs.com)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