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比入口处看着更深,走进去之后光线从亮白变成暗红,两侧的岩壁从灰褐色过渡成一种被高温烘烤过的铁锈色。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率上升,每往前迈一步,那股像贴着脸颊压过来的热度就更重一分。苏炎走在前面,感觉丹田里那层朱雀精血的气息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到的弦轻轻晃了晃,还没完全开始振动,但风向已经变了。
裂缝尽头,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座活火山的内腔,地面是凝固的熔岩,颜色从深黑到暗红不等,裂缝里透出底下的火光。正中央有一团火焰悬浮在半空中,比苏炎预想的安静,没有翻卷的焰舌,没有剧烈的爆裂声,它只是待在那里,像一盏被搁在旧桌上的灯。那团暗红色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一层温润的暖色。火莲花就在那团异火旁边大约两丈远的位置,长在一块突起的岩石边缘,几片花瓣已经舒展开来,像一盏正在缓缓盛开的旧灯。
李师兄站在苏炎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团异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那团火……确实跟你在朱雀城感受到的气息吻合。过去看看?”苏炎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越过那团异火,落在火山内腔东侧一块巨大的熔岩上。那块熔岩的表面有一道极浅的裂隙,裂隙边缘的岩石颜色比周围更深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那层裂隙在呼吸。他伸手拦了一下李明翰:“等一下。那里有一只火系妖兽。修为在元婴期左右,它守在那片区域,没有动。它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如果我们再靠近那片异火周边,它大概会出手。”
李明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火蟾蜍。”那只火蟾蜍的皮肤颜色跟周围的熔岩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在它微微起伏的时候,才能从那层开裂的纹路里看见一层流动的光。它的体型比他见过的蟾蜍大得多,像一个半埋在熔岩里的古鼎。它目前还闭着眼,像一块被烧了很久、还在继续升温的旧石头。李师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纸,符纸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水纹:“洛水符,能短暂压制火系妖兽的灵力运转,我能用它在相当程度上压制它的一部分灵力。有它在,我们就不必跟它硬碰硬。可以先揍它一顿,再考虑收服的事。”
苏炎回头看了他一眼:“师兄,你还会收服妖兽?”李明翰已经开始把灵力注入那张洛水符,符纸边缘那层水纹正在发光:“有一种秘法,可以在妖兽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用神识进行契约。成功率取决于妖兽的意志强度和灵力剩余量。先把它打服了,再把契约定下来。”李师兄掂了掂那张符,“它体型大、守了这里很多年,攻击力应该不低,而且火属性的防御力强。如果能收服它,以后遇上需要火属性辅助的场合,它会是一个相当可靠的帮手。”
苏炎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就按师兄说的办。”他往后退了两步,给李明翰让出施符的空间。
李明翰把洛水符贴在掌心,灵力注入,符纸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水光,像一条极细的河流,从他的掌心涌向那只火蟾蜍的方向。水光落在火蟾蜍身上的时候,它那层熔岩似的皮肤表面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火蟾蜍猛地睁开了眼。它的瞳孔是琥珀色的,竖着,像两道被拉长了的裂缝。它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石头在罐子里滚动的声音。它撑起前腿,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它开口说话了,声音粗哑,带着一股被火燎过的干涩感:“……你们是来送死的?这里的大爷守了几百年的异火,那边的火莲花也快成熟了,都是大爷我的。识相点,现在滚还来得及。”
苏炎在意识海里对李明翰说了一句:“它说话倒是挺直接的。”李明翰在心里回了一句:“看来它确实在这里守了很久——它全身都被那团异火的气息浸透了,甚至已经刻进了它自身的灵力运转方式里。洛水符已经压制了它一部分灵力,但持续时间有限,最多半炷香。”苏炎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李明翰留出施术的余地:“师兄,你那个收服妖兽的秘法,需要它被压到什么程度才能用?”“至少得让它灵力运转出现明显的迟滞,才有机会用神识干预。如果它全程保持清醒,契约的成功率会很低。”李明翰说着,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手背上,“我再叠一道冰灵符,把它的外层护甲冻脆一些。”
火蟾蜍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在从李明翰身上移到苏炎身上,又移回李明翰那边,像一个正在判断哪边先咬一口的旧守卫。李明翰把那道冰灵符激活,一道淡蓝色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贴着地面朝火蟾蜍的方向推进。那道寒气触到火蟾蜍脚下那片熔岩表面的时候,岩石表面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有无数微小的裂缝正在同时裂开。火蟾蜍的身体表面那层熔岩护甲开始出现一层灰白色的霜,像一块被突然降温的铁器上结了一层薄壳。它猛地甩了一下头,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大的低吼,像被冻住一只脚的旧鼎。它周身的火气在那一瞬间被那层霜盖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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