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火
才气如星火,可燎原亦可焚身
隆复生指尖划过冰凉的曲面屏,代码如银河倾泻而下。窗外陆家嘴的灯火已稀疏,他杯中第三杯咖啡正泛起涟漪——这是“星璇”系统诞生的前夜。
“用户停留时长提升300%。”算法总监的声音带着颤音,“我们捕捉到了多巴胺分泌的黄金曲线。”
投影幕上流转着玫瑰金数据流,每当出现红色标记,会议室便响起轻呼。那些红色代表用户产生消费冲动的时间节点,此刻正以瘟疫蔓延的速度增长。
“但成瘾模型需要设置伦理边界。”安全顾问指着几处陡峭的曲线,“这里,还有这里,已经接近心理操控的临界点。”
隆复生抬手切断争论。他走向落地窗,脚下是沉睡的都市,千万个手机屏幕仍在黑暗中闪烁,等待被新的算法唤醒。三年前他在车库创业时,绝不会想到能编织这样一张覆盖八千万用户的网。
“继续优化情绪钩子。”他转身时眼镜反射出冷光,“我要让每个打开星璇的人,都像听到塞壬歌声的水手。”
财务总监忍不住微笑,这意味着下季度估值将突破百亿。只有那位头发花白的顾问仍在喃喃:“以德御才啊...”
这句话消散在空调系统的低鸣中。此刻的隆复生站在科技与道德的十字路口,选择了那条铺满钻石的险峻之路。他想起女儿今早发来的语音:“爸爸,我做了个梦,你在代码里藏了会吃时间的怪物。”
他当时觉得童言可笑,此刻却莫名心悸。
当星璇系统正式上线时,整个行业都听到了震波。社交平台上涌现出各种戒断反应小组,同时资本市场的热钱如潮水涌来。在某个深夜,隆复生收到封邮件,附件是某大学生连续使用星璇72小时后猝死的新闻截图。
他移动鼠标,将邮件拖进了名为“回声”的文件夹。那里还躺着三封类似的邮件,像深海下的暗礁。
二 漩涡
名利于漩涡,扶摇上渐失本心
星璇的成功远超最乐观的预期。一年后,隆复生站在“全球数字生态峰会”的聚光灯下,身后巨幕滚动着令人瞠目的数据:日均使用时长127分钟,用户规模3.2亿,年度营收突破三百亿。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每一个手势都引发台下密集的快门声。
“我们不是在做产品,”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响彻会场,“而是在创造数字时代的新本能。”
贵宾席里坐着女儿隆晓玥,十三岁的少女被安排在最佳观礼位置。她看着父亲在台上接受科技先驱奖,手指却无意识地滑动着自己的星璇特制版——这是父亲给她的“礼物”,一个能监测学习状态并自动推送知识的“智能伴侣”。
掌声雷动时,晓玥突然颤抖了一下。平板发出轻微震动,屏幕上跳出卡通化的鼓励语:“恭喜晓玥连续学习45分钟!解锁新关卡需要回答三道奥数题哦。”
她咬紧嘴唇,这已是今天第十三次震动。
后台休息室,投资方代表递来雪茄:“复生,下一步该考虑脑机接口了。斯坦福那边...”
“生物数据采集需要更谨慎。”技术副总提醒,“欧盟新规...”
隆复生推开落地窗,盛夏热浪扑面而来。他望着楼下如蚁群般聚集的粉丝,忽然看见几个年轻人拉起横幅——“星璇还我真实生活”。保安迅速驱散了他们,像抹去屏幕上的灰尘。
“算法没有原罪。”他转身时眼角余光扫过晓玥苍白的脸,“就像菜刀不会自己伤人。”
当晚庆功宴,晓玥在衣香鬓影间拉住父亲衣角:“能不能关掉我的学习提醒?同桌说我最近总自言自语...”
他蹲下身整理女儿歪掉的蝴蝶结,闻到发间传来平板保护套的塑料味。“那是自适应学习系统在运作。”他柔声说,“爸爸把你每个思维火花都编进了最美的算法。”
晓玥眼底的光像被云遮住的星。
资本市场的热吻来得猛烈而潮湿。星璇科技上市首日市值突破五千亿,隆复生办公室的植物换成了日本苔藓微景观——需要恒定湿度与光照,如同他精心构建的数字乌托邦。
但裂缝出现在大理石板材的接缝处。
先是核心团队集体失眠,算法总监需要靠药物维持创作高峰。接着出现“星璇戒断所”的民间组织,那些逃离系统的人讲述着类似毒瘾发作的生理反应。最讽刺的是,反对者用来组织抗议的通讯工具,依然是星璇旗下的群组应用。
隆复生在董事会上播放神经科学家的研究报告:“多巴胺峰值设计符合人类进化规律。”
他展示着脑部扫描图,红色区域在接收到星璇推送时异常活跃。却没有出示最后几页——关于前额叶皮质功能抑制的警告。
某次产品迭代会议,晓玥的班主任突然到访。这位戴着玳瑁眼镜的特级教师放下成绩单:“晓玥月考下降十七名,她总是在草稿纸上画破碎的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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