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市声浮躁
凌晨两点,隆复生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尚未入睡。
霓虹灯像溃烂的伤口,在高楼的骨骼之间流淌着暧昧的光。高架桥上车辆的尾灯连成一条凝固的血线,远处的工地还在打桩,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刑罚。空气中混杂着沥青的焦味、烧烤摊的烟火气,以及千万人呼吸过后留下的浑浊。
隆复生站在写字楼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是上司发来的消息:“方案甲方还是不满意,明早八点开会,你再改一版。”
她想回复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幕。二十四岁,名牌大学毕业,进入这家知名广告公司两年,她做了无数个方案,拿过几次内部奖项,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拧得过紧的螺丝钉——看似牢固,实则已经出现了肉眼看不见的裂纹。
地铁已经停了,她叫了一辆网约车,在路边等着。
旁边便利店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他在她身边停下来,仰头灌了一口,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被裁了。”
隆复生转头看他,男人眼神空洞地望着马路对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是苦笑一声,拖着步子消失在夜色里。
网约车来了,隆复生坐进后座。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车载音响放着一首暴躁的说唱歌曲,歌词翻来覆去就是“我必须要成功”“我不要平庸”之类的字眼。隆复生没有让他关掉,她甚至觉得这些鼓点和嘶吼恰好契合她此刻的心境——那种急切的、焦躁的、恨不得一夜之间站上顶峰的情绪,像火一样烧着她的胸腔。
回到出租屋,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屏幕上跳出各种推送:“二十岁实现财务自由的年轻人做对了什么”“三天学会一项技能,你还在等什么”“这个时代抛弃你,连一声再见都不会说”。
她一条一条地刷过去,越刷越焦虑,越刷越觉得自己落后了。同班同学有的已经创业成功,有的去了大厂核心部门,而她还在为一个甲方的无理要求反复修改方案,像一头拉磨的驴,永远在原地打转。
“我是不是选错了路?”她问自己。
没有答案。
窗外的城市从不安睡,它像一个巨大的机器,轰鸣着,运转着,把每一个人碾成粉末,再塑造成它需要的形状。
隆复生在这轰鸣声中沉沉睡去,梦里,她一直在奔跑,身后有一道巨浪紧追不舍。
一 猝然崩塌
接下来的三个月,隆复生的人生像一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轰然倒塌。
第一个月,她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出了问题。不是因为她的方案不够好,而是因为她急于求成,在细节上出现了致命的疏漏——一个数据的错误导致整个营销策略偏差,客户的投入打了水漂,三百多万的合同化为乌有。公司高层震怒,她的直属上司被问责,而她被降职为普通文案,工资砍掉三分之一。
“复生啊,”人力资源总监找她谈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惋惜,“你能力是有的,但是你太急了。你知道你那个数据是怎么错的吗?你没有去核实,你把它从一份二手资料里直接抄过来了。你但凡多花半天时间查一下原始数据,这个错就不会犯。可是你没有,因为你急着出方案,急着证明自己。”
隆复生坐在那把不舒服的办公椅上,手指攥着裙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总监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可她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甘——凭什么?她熬了多少个通宵,查了多少资料,做了多少版方案,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疏忽,全部归零?
第二个月,她开始频繁地和男朋友争吵。那个叫陆鸣的男孩是她的大学同学,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性格温和,做事不急不慢。从前隆复生觉得这是稳重,如今却觉得这是不上进。
“你就不能有点野心吗?”一次争吵中,她冲他喊,“你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在这个城市里能干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像样的生活?”
陆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复生,”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生活不一定要像你说的那样?不是每个人都必须站在山顶上,山腰也有山腰的风景。”
“那你就待在山腰上吧!”隆复生摔门而去。
她以为陆鸣会追出来,会哄她,会妥协。可是他没有。三天后,他给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大意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各自安好。末了,他写了一句话:“复生,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女孩,可是你的才华被你的焦虑吃掉了。你太想一步登天了,可这个世界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