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匡盯着那串湿脚印看了两秒，转身就把厂门一锁，手机往掌心一拍：“开会。林小梦，滚出来接单。”
储物间门板吱呀一声，阴风先钻出来。林小梦踩着高跟鞋出来，白衬衫袖口还沾着点灰，脸色却亮得离谱，像刚在梦里赚了绩效。她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A4纸，边走边抖：“阴司那边催了，鬼魂寄存柜，三百个，先看样品。这个订单加五十万，我就能把上回欠的绩效补齐。”
“先别补你绩效。”陈匡把她那沓纸抽过来，抖平，“先把嘴闭上，客户最怕你这种一张嘴就像催账的。”
林小梦翻了个白眼，抬手在眼下抹了下，指尖一压，门缝里那点黑气就顺着她鞋尖爬进去。她没走正门，直接歪头靠在门框上，眼皮半垂，像睡着了。下一秒，储物间里那面旧镜子猛地一黑，镜面像被人从里头按出水纹，发出一声轻响。
【入梦门已开启】
【目标：阴司商贸部寄存柜采购专员】
【任务提示：把“长期租赁”说成“资产配置升级”】
【系统评价：这词儿真绕，像你们老板脑子】
陈匡嘴角抽了一下，抬脚踢了踢门沿：“少废话，进去。”
林小梦眼皮都没抬：“加绩效吗？”
“签下来，给你发。”陈匡把合同夹在腋下，冲玄老一抬下巴，“你跟我去。别到时候柜子尺寸不合，你又说材料不够，拖到明年。”
玄老正蹲在角落里摆弄一块玄武壳残片，闻言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带卷尺。”
“像话。”陈匡又看向涂山瑶，“你留厂里，盯账。预付款不到账，今晚零食全记公账，别偷摸改成研发耗材。”
涂山瑶抱着一盒灵级奶糖，冷笑一声：“你敢碰我糖，我就把你今晚睡觉写成财务报销。”
陈匡懒得接，掀开储物间后门就往里走。门后没台阶，只有一段湿冷的黑。脚一踩下去，耳边先起了细碎的铜铃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拖着铁链走。再抬眼，已不是厂区那间破储物间了。
阴司商贸部的办事点，挂着一排排半新不旧的寄存柜，灰白铁皮，门牌号密得像药房。柜面上贴着“遗失勿扰”“按时缴费”“超时加收灵能保管费”。柜台后坐着个穿黑西装的阴差，脸白得没血色，嘴角却堆着营业笑，手边还摆着个扫码器，像人间便利店夜班。
林小梦已经坐在对面了，姿势端得很正，连脚尖都收得利索。她抬眼看见陈匡，指了指桌上的样品册：“来了。人家嫌咱们的柜子太土。”
阴差推了推眼镜，眼神往陈匡这边扫：“你们是匡盛精密？报价看过了。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鬼魂寄存柜要带USB接口？”
陈匡把合同往桌上一放，声音平得很：“因为阴司也要升级，懂吗？以后柜子不只是存，还能同步遗属留言、自动调档、支持阴德积分兑换。你们现在那套老柜子，鬼魂排队排得跟春运一样，谁看了不烦？”
阴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接话。旁边一排寄存柜忽然“咔”地开了一格，里头飘出个小鬼，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又缩了回去。林小梦顺手把样品册翻开，指给对方看：“我们做的不是铁盒子，是服务。你看这层隔温层，防阴气串味；这层锁扣，防家属半夜来抢；这层智能识别，防错柜。你们要的是稳定，不是便宜。”
阴差的眼神终于动了动，翻到报价那页，眉头还是皱着：“好听。但一次性付款太多，阴司流程卡得紧。顶多给你们二十万预付，剩下按月结。”
陈匡抬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屏幕上不是别的，是一条高利贷催收短信，红得刺眼，金额后头一长串零。
“我这边比你们急。”他语气没起伏，“厂里欠着债，今天拿不到预付款，我就得拿你们订单去做反向融资。到时候合同一签，柜子先拉走，钱先别提，我让灵管局法务来跟你们聊聊阴司拖欠供应商款项的社会影响。你看是你们怕，还是我怕？”
阴差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陈匡趁热把《三界劳务合同法》抽出来，啪地翻到中间一页，食指按住条款：“第五十七条，灵界采购若提前确认样品并签署意向，供应方有权要求不低于总额三成的预付款。第八十二条，阴司不得以‘流程复杂’为由无限拖延。你们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打给张天师，顺便问问你这批柜子算不算违规占用冥界公共资源。”
阴差嘴角抽了下，刚要开口，林小梦忽然低头，指尖在桌下轻敲两下。她整个人像沉进了水里，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一齐传来，轻飘飘的：“昨晚你家小侄子做梦，梦见自己被扣了年终奖，醒来哭了一宿。那梦，是我帮你们做的试运营。满意度，挺高吧？”
阴差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
他眼神发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东西。陈匡看得明白，这人是被林小梦摸到软肋了。阴司这种地方，最怕不是刀，是流程出了岔子，所有鬼都开始闹。
陈匡顺手把笔推过去：“签。五十万预付款，今天到。后面两百五十万，按交付节点走。你们要是磨，我就把这批柜子做成‘阴司员工宿舍升级款’，附带考勤打卡，鬼都能笑醒。”
阴差盯着那支笔，手指慢慢捏紧，又松开。他身后那排寄存柜里，隐约传来几声敲击。像是里头的魂都在催。
“……五十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涩，“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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