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大家同坐一条船,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一上来就用这种终极杀招吧?”
废弃采石场的深坑底下,路明非缩在一块布满裂纹、半人高的花岗岩后面,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大风里狂摆的筛子。早晨凝结的白霜被他身上的冷汗一浇,全化成了黏糊糊的泥水,隔着裤子冰得他直打哆嗦。
“路明非,你就放心地去吧!本女神会在旁边看着的。只要你的身体还在,我的复活术就绝对能把你捞回来!”
阿库娅蹲在坑顶边缘的一块巨石后,手里捧着一包刚从城里买来的炸土豆片,一边嚼得嘎吱作响,一边兴高采烈地朝底下挥手。那副模样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特意抢了个看烟花的好位置。
“什么叫身体还在?万一那家伙把我炸成灰了呢!”路明非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采石场里传出去老远。
“请务必不要有任何顾虑,惠惠!”达克尼斯站在离惠惠不远的地方,双手按住剑柄,整个人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那张英气十足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这种拿同伴生命作为赌注、在罪恶与道德边缘徘徊的禁忌实验……光是站在旁边看着,就让人浑身发抖。如果失败,请务必让失控的魔力也把我一起吞噬吧!”
“达克尼斯你冷静点!这根本不是你的回合,不要擅自加戏啊!”
站在斜坡顶端的惠惠缓缓平举法杖。黑色长袍在骤然升起的狂风里猎猎作响,她一把扯下眼罩,露出闪烁着红芒的左眼。
狂风在矿坑里旋转,碎石和枯叶被卷上半空,魔力疯狂涌向杖顶的红色魔石。杖尖周围激荡起赤色电弧,惠惠的短发和斗篷被吹得向后扬起。
“比黑更黑,比暗更暗的漆黑,在此寄托吾之深红。觉醒的时刻已然到来,堕入无谬之境界,化作无形的扭曲降临吧!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吾之力量奔流所求之物即崩坏,无可匹敌的崩坏!万象皆化为灰烬,从深渊降临吧!这就是人类终极的攻击魔法,爆裂魔法!!!!”
随着咏唱,惠惠脚下浮现出一座巨大的赤红色魔法阵。狂暴的魔力压迫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一块被狂风卷起的碎石擦过路明非的额角,鲜血顺着眉梢流了下来。
“惠惠!等一下!我已经彻底感受到死亡逼近了!我相信你能把我炸得连渣都不剩,快停下!”
“不行!爆裂魔法一经激活,就绝无中途停止的可能!这是吾作为红魔族第一天才的尊严,也是对爆裂魔法唯一的敬意!”
惠惠高高举起法杖,将亮得如同小太阳的魔石对准深坑里的路明非。
“Explosion——!!”
就在那股足以把他连同采石场一起抹掉的高温即将自天而降的刹那,魔力的轰鸣、惠惠的喊声,以及阿库娅嚼土豆片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原本喧闹的世界在一瞬间陷入死寂。
路明非一睁眼,自己已经站在白色帆船的甲板上。船外仍是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海。
穿着小西装的男孩盘腿坐在船舷上,单手托着下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第二次,哥哥。”路鸣泽转过头。
“二你个大头鬼!赶紧签!”路明非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他伸来的手,恨不得直接挂在他身上,“外面那个中二少女已经彻底疯了!再晚一秒,你哥哥我就要变成阿克塞尔广场上的烤全羊了!”
两只手握紧的瞬间,路明非额头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迅速合拢,疼痛也跟着消失。
路鸣泽任由他死死抓着,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Noglues。”他轻声说。
“这又是什么?”
“封禁言灵,也能封禁这个世界的普通魔法。”
路鸣泽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额头中央轻轻一点。
黑海随之碎裂。
路明非再次睁开眼睛,惠惠杖顶的强光已经刺得他睁不开眼,那座赤红色魔法阵眼看就要将力量彻底倾泻下来。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额头。刚才被碎石划开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手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可头顶那团火还在继续变亮,根本没给他慢慢研究的时间。
“Noglues!!”
路明非扯开嗓子,朝天空大喊。
已经凝聚到极点、眼看要将整个采石场夷为平地的魔力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紧接着,赤色火元素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化作漫天毫无杀伤力的红色荧光,晃晃悠悠地散在空气中。
采石场瞬间安静下来。
路明非还维持着抬头大喊的姿势,等了几秒,确认没有火球落下来,才一屁股坐进泥里。坑顶的三个人一起望着半空中飘散的红光,谁也没先开口。
阿库娅手里的炸土豆片掉在地上。她张大嘴巴,揉了揉眼睛:“诶?本女神的特等席烟花呢?那么大一个爆炸去哪了?”
达克尼斯失望地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爆炸吗……我还以为能顺便被魔力余波卷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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