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秒,路明非脑子里甚至来不及蹦出半句脏话。脖颈折断的剧烈痛苦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紧接着,那种失重般的虚无感便潮水般涌来。他死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像往常那样坠入白船与黑海的梦境,意识就直接被拖进了深不见底的寂静里。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那片熟悉而又空旷的白色空间中。
四周是不着边际的白,而他的身侧,路鸣泽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这个穿着一身笔挺黑色小西装的小魔鬼正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淡淡神圣光晕的银发女神。
女神有着一头如银丝般柔顺的长发,面容精致而温婉,正用一种混合了怜悯与无奈的目光看着不请自来的路明非。
厄里斯轻轻叹了口气。
“路明非先生,真的很抱歉。”她的声音像清泉般润泽,带着天界神明特有的悲悯,“您已经复活过一次了。按照天界的铁律,凡是死过一次并获得重生的灵魂,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次返回人间。”
路明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那个……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吗?大家出来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真的很抱歉,这是天界绝对无法更改的法则。”厄里斯轻轻摇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在生命与灵魂的法则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手握重权的国王,还是拯救世界的勇者,在前往人间的道路上,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然而,还没等厄里斯那充满神圣感的宣告在白色空间里彻底散去,一阵粗暴且高分贝的嚎叫声便从不知多远的虚空深处猛烈地传了过来。
“路明非!我已经把你的身体全都修好啦!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你快点让厄里斯开门把你送回来啊!”
这毫无形象可言的大喇叭嗓门,除了阿库娅不作第二人想。
原本庄严神圣的厄里斯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下,温和的笑容直接冻结在脸上。
“这个声音……阿库娅前辈?”厄里斯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厄里斯?原来今天是你这个平胸女值班啊!那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快点开门把人放出来!”阿库娅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
厄里斯清秀的脸蛋涨得微红,试图维护自己作为值班女神的最后尊严:“可是……可是阿库娅前辈,这位路明非先生已经复活过一次了,这不合规矩……”
“哈?规矩?”远处的阿库娅发出了一声极其嚣张的冷哼,“厄里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在下界成了国教的信奉对象,翅膀硬了,连前辈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还有,你胸口塞得满满当当的那个——”
“我知道了!我开门就是了!这次也算特例!”
厄里斯像是被踩中了最大痛脚一般,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打断了阿库娅的后续爆料。她慌乱地抬起双手,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神力波动,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大门在虚空中轰然打开。
她一边抹着眼角羞耻的泪花,一边红着脸对路明非小声叮嘱:“路明非先生,今天这件事请务必替我保密!还有……以后在下界请尽量活得谨慎一些,每次这样擅自修改规定,最后写检讨和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我啊……”
看着这位被职场霸凌的倒霉后辈,路明非一时间肃然起敬:“辛苦你了,厄里斯女神。”
“您要是真的觉得我辛苦,就请以后不要再来了!”厄里斯捂着脸,哀怨地喊道。
路明非干笑两声,识趣地迈开步子,一脚踏进了那扇白色的光门之中。
唯独路鸣泽依旧站在原地。这个平日里仿佛能看穿一切、玩弄命运于股掌之中的小魔鬼,此时正呆呆地看着那扇明知严重违反了神界铁律、却依然在强权和八卦威胁下敞开的大门。他站在白茫茫的虚无中,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当路明非重新睁开眼,感受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脖子和重新流淌的血液时,路鸣泽的身影也跟着在空气中浮现。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一言难尽。
小魔鬼转过头,看着正叉着腰、一脸得意洋洋的蓝色长发女神。
“您刚才……迫使一位天界的女神,修改了维持世界运转的绝对规则?”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诞的荒谬感。
阿库娅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厄里斯是我的后辈,偶尔帮前辈一点不痛不痒的小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路鸣泽死死地盯着她,黄金瞳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这个脱离了正常逻辑的降智生物。
而第四十次交易,也在这插科打诨的混乱日常中,迟迟没有到来。
在经历了一系列离奇的遭遇,并且累计死过两次、复活两次之后,路明非很快发现,普通的怪物已经很难再让他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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