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会大厅走出来时,路明非习惯性地把钱袋往腰带深处塞了塞。正午的阳光铺在阿克塞尔主干道的石板路上,空气里满是烤肉香气和劣质麦酒的麦芽味。
绘梨衣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崭新的冒险者卡片被她端正地收进随身小包里。她身上依然是那套宽大庄重的红白巫女服,深绯色的绯袴垂至脚踝,踩着木屐的每一步都发出清晰脆响。
“等一下,路明非。”达克尼斯忽然停下脚步,金发在肩头微晃。她此刻并未穿回那身厚重的全套十字军铠甲,腰间也没有佩戴长剑,只是穿着一袭修身的日常布袍。她指着绘梨衣的衣摆和鞋履,神情认真地指出关键:“这身衣服非常美丽,但如果要去城外,长袖和垂到地面的宽大衣摆只要沾上泥水就会吸水变沉,木屐在碎石与软泥路面上更是极难发力,一旦陷入泥坑,动作就会彻底被拖住。我们应该先去前面的防具店,换一套适合活动的实用便服与防具。”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木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推开防具店厚重的木门,叮咚作响的铜铃声引来柜台后无名店员的一声招呼。店内挂满了各色皮甲、护胸、短靴以及挂在木架上的布料衣物。
阿库娅第一个冲向配饰架,伸手抓起两条垂着水纹挂坠的海蓝色缎带:“绘梨衣,听好了!作为伟大水之女神的眷属,你的审美必须向深邃的海水看齐!来,系上这个阿库西斯教标志性的波纹发带,再套上这件带水纹的宽袖披巾,走在路上都会自带神圣的光辉!”
“你在胡扯什么啊阿库娅!那种软绵绵的缎带根本没有半点气魄!”惠惠一手紧紧握着她那柄正式魔杖,另一只手粗暴地拨开阿库娅的蓝缎带,从货架深处扯出一件领口立得极高、下摆缀满夸张金线刺绣的猩红大斗篷,“看这个!高耸的竖领能遮挡凛冽的杀气,猩红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这才是支配深渊的红魔族顶尖行头!只要披上它,甚至连眼神都会变得锐利!”
“不对!防具的核心在于坚固与贴身!”达克尼斯抓过一副带多重搭扣的厚牛皮护臂和锁甲内衬,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边缘,呼吸忽然变得粗重起来,脸颊也泛起潮红,“一定要用这种死死勒紧肋骨和手腕的紧固皮带……哪怕在泥泞里摔倒无数次,被钝器狠狠击打,被践踏在地上也能——”
“停!达克尼斯你先把你的危险癖好收一收!”路明非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达克尼斯手里的皮带,将跑偏的气氛硬生生截断。
在三人争吵抢夺的喧闹缝隙里,绘梨衣完全没有等待任何人批准的意思。她径直穿过吵闹的几人,平静地在衣架间穿行。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先拎起一件裁剪利落的红色短款连帽外套,又在另一排衣架上取下一件结实透气的白色立领长袖衬衣。对于阿库娅硬塞到她手边的那条水纹蓝缎带,绘梨衣连看都没看一眼,伸手轻轻一拨,极其明确地将其推回了挂钩上。
接着,她挑了一条深灰近黑的修身活动长裤,并在靴架前弯腰拿下一双鞋底带深齿防滑纹的深色皮质短靴。最后,她的手停在一具轻量化的熟牛皮轻甲前——护具只包裹胸口与后背,腋下完全镂空,没有累赘的铁片,丝毫不影响手臂大幅度拉伸与挥击。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硬壳本,用随身挂着的细铅笔在纸页上刷刷写下一行清秀的字迹,直接展示给路明非看:
『这套。红白。方便奔跑。』
没有询问行不行,也没有顾虑他人的目光,只是干脆的主动确认。
“好,那就试这套。”路明非点头。
与此同时,惠惠正手持正式魔杖,试图把那件带夸张高竖领的红斗篷往绘梨衣身上套。路明非走上前,亲手翻开斗篷内侧挂着的羊皮纸价签,看清上面那串足以让他当场破产的零,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惠惠手里把斗篷抽走,顺手挂回了原处的木架上。
“喂!路明非你干什么啊!那可是终极的帅气!”惠惠抗议。
“帅气不能当饭吃,看看价签,这玩意儿能买十套基础装。”路明非拿出腰间的钱袋,拉开抽绳,当着店员的面一枚一枚清点铜币与银币。他从不干涉绘梨衣选什么颜色,但他必须死守见底的预算。
绘梨衣走进更衣木隔间。片刻后门帘掀开,她整齐利落地走了出来。原本宽大的袖摆换成了贴合手臂的白色衬衫与红色短外套,深色长裤收进短靴,腰间与胸口的轻甲严丝合缝,整个人显得极为利落干练。
她没有把脱下来的巫女服随意乱扔,而是站在长木桌旁,神情专注地将白衣与绯袴一丝不苟地抚平、对折,叠成一个方正整齐的豆腐块。她取过店员提供的干净油纸,一层层包裹扎紧,抱在自己怀中——这是属于她自己的重要之物,必须由她自己带回去。
就在路明非正准备把数好的银币推给店员结账时,店角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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