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笔字，念风。刮风的风。洋文读作外恩德，这么拼写。你们来给风组个词怎么样？”
烈奇蹲在地上，拿着石子在大石头上写画，教小冬子认字，一些好学的年轻工人也自发围过来听课。
“东风！”人群中立刻有人抢答。
烈奇看去，那个小青年心虚地低下头，两人是熟人了，他就是之前跟在乔四身后的跟班之一，叫赵虎，打过烈奇的。
不过烈奇没有计较这件事，不仅给他肉吃，教写字的时候也默认他旁听，只要肯学，他就愿意教。
“你说的很好啊。”烈奇鼓励道，“那就再用东风造个句听听。”
赵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知道怎么造句。刚才是西风，现在又刮上东风，我随口就说了。”
小冬子举起手：“我知道！我听我爹讲过，这叫东风压倒西风！”
烈奇摸摸他的脑袋：“你们俩讲的都很好。东风压倒西风，对，东风压倒西风。”
被老师夸奖，小冬子因为营养不良而发育过大的脑袋上，浮现出高兴又害羞的红晕。
“烈奇！来了好多洋人！”
这时负责望风的矿工带来了紧急消息。
烈奇对众人道：“大家记住这个字，我们下次再继续上课。”
洋人反应来得很快，临近中午时，他们再次回来了。
不出烈奇所料，这一次洋人来了一大票人，少说二三十个，个个长枪短枪，而且换了一个头领，约翰只配站在身后的人群中。
这个头领是一个黑发的欧洲裔，窄脸尖鼻，看起来是南欧人，眼神阴鸷凶狠，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背脊发凉。
矿工们集结起来与白人集团对峙，但这次面对更多人更多枪，一部分矿工们眼神游移，明显虚了。
南欧人冷声道：“那个组织罢工的东夷人在哪里？”
吉米伸出脑袋大喊：“烈奇！烈奇！别躲了，给我滚出来！”
矿工分开一条道，烈奇越众而出：“我在这！你老子会和洋人直接交涉，你可以滚一边去了。”
吉米冷笑：“比尔先生来了，看你狂到什么时候。”
南欧人打量烈奇一眼：“就是你带他们罢工？”
烈奇心头一凛，这个洋鬼子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被他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毛。
忽然南欧人手一动，烈奇眼前一花，伴随着一声枪响。
砰！当！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柄铁锹出现在烈奇面前，上面还镶嵌着一颗冒烟的子弹。
罗汉缓缓放下铁锹，挡在烈奇面前。
而对面的南欧人右手放在腰间，拿着一把左轮枪，刚完成一次快如闪电的腰射。
烈奇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甚至没看清那个洋人掏枪的动作，好在罗汉动作更快，替他挡住了这一枪。
“不要露头，这个洋鬼子不简单。”罗汉沉声道。
南欧人的注意力从烈奇转到罗汉身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东夷人。你是wuling？”
罗汉问：“烈奇，这个洋鬼子说什么呢？”
烈奇翻译：“他问你是不是……雾灵？”
“什么雾灵？”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音译词，口音太重了。你要不要跟他说什么？我来翻译。”
“我自己跟他说。”
罗汉昂起下巴，冲南欧人喊了一句。
“法克油！马泽法克！”
罗汉的一声花旗国粹，双方再一次剑拔弩张。
愤怒的牛仔们举起枪。
而矿工这边，几个代表带头对抗：“有本事开枪啊！有本事杀光我们！让这里停工！”
有人带头，原本心虚的矿工们又有了勇气，高举锤子、铲子、镐子向洋人抗议。
南欧人眼里杀机闪烁，猛地举起左手。
烈奇捏紧拳头，额头见汗，即便他算准了洋鬼子不敢停工，但还是不能百分百保证，洋鬼子不会一时冲动。
毕竟人是情绪动物，不可能事事如人所料，其中变数不在小。
老李叔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矿场是否会血流成河，吉米也忍不住出声提醒：“比尔先生，生意为重。”
南欧人比尔的手足足举了两三秒，终究是没有落下，而是向后摆了摆。
牛仔们收起枪。
比尔指着烈奇：“想要吃肉，可以。你，过来。”
烈奇深吸一口气，越过罗汉。
罗汉连忙拉住他：“你傻了？不能去！”
烈奇拽开他的手，低声道：“记住我说的，成败在此一举。”
“烈奇。”
“烈奇。”
烈奇对呼唤他的矿工们点点头，在他们的注视下孤身走向洋人。
虽然面无表情，胸膛下的心脏却像擂鼓一样。
这一刻，他在赌，赌洋人是会杀鸡儆猴，还是……
洋人办公室。
比尔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雪茄吞云吐雾。
而烈奇坐在他的对面，畏畏缩缩地低着头。
“你叫烈奇，是你组织他们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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