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你站在门外做什么?”
门外安静了一下。
林抱朴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卷帘门关着,我不站门外站哪?”
语气很像本人。
陆沉问:“今晚几号?”
“六月十七。”林抱朴骂了一声,“你小子先开门,我看见井边的东西往你这边来了。”
“我父母是哪年失踪的?”
“二零零九,旧城大停电。你爹陆长川,你妈沈青蘅。”林抱朴语速很快,“够不够?不够我还能说你小时候偷我店里的连环画,被你妈拎着耳朵送回来。”
陆沉眼神微动。
这些信息不算绝密,但知道得这么细的人不多。
他继续问:“我妈平时叫我什么?”
门外的林抱朴愣了半秒,随即压低声音:“陆小狗。”
陆沉伸手去拉卷帘门。
门刚抬起一寸,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从缝里伸进来,抓住他的脚踝!
那只手冰冷滑腻,指甲里全是黑泥。
“陆沉!”
门外的林抱朴声音瞬间变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井底回音。
“你在吗?”
陆沉的脚踝被拖得向前一滑。
他没有回答,左手抓住门边,右手摸起刻刀,直接扎进那只手的虎口。没有血,只有黑水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地上,发出腥臭味。
枯手吃痛,却没有松开,反而越收越紧。
卷帘门外,一张惨白的脸倒挂下来。
那脸没有眼珠,眼眶里塞满了水草,嘴角咧到耳根,模仿着林抱朴的语气说:“小陆,开门啊。”
陆沉抬脚踩住铜香炉,借力向后一扯,硬生生把自己从枯手里拔出来。脚踝皮肤被抓出五道青黑指印,像被墨浸过。
枯手缩回门外。
卷帘门砸下。
撞击声震得屋梁落灰。
陆沉后背撞上柜台,呼吸有些急。他低头看脚踝,五道指印正在往皮肉里渗,隐约拼成一个“井”字。
黑马灯又亮了一下。
雾气凝字:
“二呼。”
陆沉脸色沉了下来。
原来刚才不算第二次。
照片里那次是引子,门外假林抱朴才是第二呼。
他还有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铺子后墙传来“咚”的一声。
不是敲门。
像有人从墙里面撞了一下。
回春铺后面没有房间,墙外是一条封死的夹道,夹道尽头通向废弃防空洞。旧城改造开始后,那边早被围板堵住。
“咚。”
又一下。
墙皮簌簌落下。
陆沉看见后墙上慢慢渗出水痕。水痕从上往下流,汇成一行歪斜的字。
“陆沉,出来。”
字迹很熟。
是他父亲的字。
陆沉盯着那行字,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门外的东西在学。
第一次学母亲,学错了称呼。
第二次学林抱朴,差点骗开门。
第三次,它学父亲。
它知道他最想听见谁的消息。
墙里的撞击越来越重。
水痕继续往下淌,像有人用指甲蘸着井水在墙背后写字。
“陆沉,出来。”
“我是陆长川。”
“我在井下。”
“我等了你十七年。”
黑马灯剧烈闪烁,雾气只剩最后两个字:
“别看。”
可是已经晚了。
墙皮裂开一道缝。
缝隙后面不是砖,也不是夹道。
是一口井。
青石井沿,黑水无波。
一个男人站在井边,穿着十七年前失踪那天的灰色夹克,背影瘦高,左肩微塌。
陆沉记得那个背影。
小时候父亲带他去买糖葫芦,他总坐在父亲左肩上。父亲说左肩旧伤,不让他坐太久,他偏要坐,最后母亲骂他们两个都是小孩。
墙缝里的男人慢慢转身。
陆沉听见自己心跳变重。
男人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湿透的黑白照片,贴在本该是脸的位置。
照片上,是陆沉自己。
无脸男人抬起手,指向井口。
井下传来第三次呼名。
“陆沉。”
这一次,声音不是假的母亲,不是假的林抱朴,也不是假的父亲。
是无数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他们在井底齐声问:
“你在吗?”
陆沉闭上眼。
他没有回答“在”。
他回答了另一句话。
“我不归你管。”
黑马灯轰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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