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路演中心没有开门。
商场外面的玻璃门贴了三层封条。
三层封条分别来自属地临时封控、数据保全和南城文旅公告。
公告写得很长。
字体很小。
路过的人站在门外看,先看见标题,再看见红章,最后才看见最下面几行。
公告说明:守护神认领暂停,材料进入复核,付费项目启动退款核验;临时页可查询撤回、停用和保全,个人声音、照片、家书、旧物、未成年人及亲属材料暂停展示、训练、转交和二次传播。
没有“神明显应”。
没有“城市记忆继续陪伴”。
也没有“系统升级,敬请期待”。
最后一行写:
公开说明将在三日内补充。
赵阿婆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
她看不完。
字太多。
许照微站在她旁边,把公告拍下来,又把最重要的几句念给她听。
赵阿婆听到“停止使用个人声音”时,点了一下头。
“这句有用。”
许照微问:“退款呢?”
“退不退都行。”赵阿婆说,“别再给我听假的就行。”
她说完,又想了想。
“钱也要退。不是心疼钱,是不能让他们说我买过。”
许照微把这句话记进本子里。
不是心疼钱。
是不让购买记录变成同意。
韩麒从封控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证物移交流转单。
他看见赵阿婆,脚步停了一下。
“阿婆,回去休息吧。后续电话会打给你本人。”
赵阿婆问:“电话会不会又是那个客服?”
“不会。”韩麒说,“属地热线和我们这边都有记录。谁打给你,要报编号。”
“编号我记不住。”
许照微说:“我给你写在纸上。”
赵阿婆从布包里翻出一张药店小票。
背面空着。
许照微把 WDR 编号、热线号、受理人姓名和“不要语音展示”写上去。
赵阿婆把小票折了两折,放进布包夹层。
“这比那个神卡好。”
韩麒听见这句,没笑。
他只把封控门又关紧。
门里,路演大厅已经不亮金色屏幕。
所有广告屏都停在灰白底的现场处置页。
所有广告屏只显示项目暂停、素材封存、撤回队列、退款排期和证据哈希。
一排排编号往下走。
WDR-003904。
WDR-003905。
WDR-003906。
透明箱还在主屏下面。
金影坐在箱沿,怀里抱着小灰那张卡。
它比昨夜更小。
小到几乎只剩一枚灯光里的影子。
可它仍然能把新来的登记号压住。
每来一条,它就低头看一眼。
登记里有人停展示,有人取回原话,有人说父亲不识字、手印不算同意;还有人要退掉昨天误点的保升学,不想让孩子知道。
金影看不太懂“升学”。
它把那条递给周令仪。
周令仪坐在主控台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条走人工联系,别进热词。”
金影点头。
“别进热词。”
它把那条放进旁边的白色队列。
白色队列上面贴着许照微写的纸条。
先找本人。
纸条边角被水汽泡卷了。
但字还清楚。
陆沉站在大厅另一侧。
黑马灯摆在临时长桌上。
愿名那一道浅字还在灯壁里。
它不亮。
也不催。
像一条刚刮出来的路,路边还没有人走。
林抱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张昨夜打印出来的限制纸。
“可听愿、辨愿、退愿。”
他说一项,就用指甲在纸边轻轻敲一下。
“不可替人许愿。”
“不可替人同意。”
“不可售愿。”
“不可受愿为供。”
他抬头看陆沉。
“你以后会被很多人求。”
陆沉说:“已经被求过了。”
“这次不一样。”林抱朴说,“以前是人求你救人。以后会有人求你替他许愿,替他退愿,替他证明自己没许过,替他把别人的愿望拿回来。”
陆沉把昨夜的撤除清单一张张排好。
“那就按这四条拒绝。”
林抱朴说:“四条不够。”
“以后再补。”
林抱朴看着他。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账房。”
陆沉说:“账房至少知道不能乱签。”
林抱朴笑了一下。
笑完,脸色又沉下去。
“温既白呢?”
陆沉看向二楼连廊。
温既白站在那里。
他没有被带走。
他也没有离开。
南城文旅的法务、项目负责人和两名主管部门工作人员围在他旁边,一边打电话,一边核对昨夜的现场记录。
温既白换了一件干外套。
袖口整齐,头发也梳过。
如果只看他,不像刚经历过一整夜的封控。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声明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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