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问:“那晚有人进去?”
陈守德闭上嘴。
黑马灯在这时轻轻一沉。
愿名浅字浮到灯壁上。
仍是那一句。
别替我报平安。
这一次,比上一回清楚。
字不是冲着陆沉来的。
更像从某个被压住的记录里渗出来,碰到灯,短暂露了一下。
陆沉把灯往桌边移开。
他没有让灯火照陈守德的脸。
“韩队。”
韩麒看他。
“这句话只记成现场异常线索。”陆沉说,“不能当成失踪者状态。”
“先找人,再核验,最后才通知。”
韩麒当场抽出协查单,把“罗姓外协抢修工”列入人员去向核查,状态栏划掉“已平安”和“已失踪”,只留“待本人核验”。
“这三步,从现在开始按纸走。”
韩麒点头。
“记录:黑马灯出现旧请求,内容涉及不代报平安。暂不判断身份和生死状态。”
许照微把这句话也写进本子。
陈守德听见“平安”两个字,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陆沉问:“有人让你报过平安?”
陈守德把眼镜取下来。
这次没有擦。
“停电第二天,有家属来供电所问。”
“问谁?”
“问一个抢修工。”
“名字?”
陈守德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韩麒说:“你可以只说你记得的部分。”
陈守德低头看自己的工具箱。
箱扣已经锈了,左边那只扣不上,只能用一根红绳缠住。
“姓罗。”
许照微写下:罗,抢修工,待核。
陈守德说:“他不是供电所正式工。外协队的,会爬杆,会接临线。那晚临时叫来,后来名单里没有。”
“家属来问,你怎么回答?”
陈守德的声音更低。
“我说没见过。”
韩麒问:“你见过?”
陈守德点头。
“在哪?”
“调度室门口。”他说,“二十三点前,他拿过一卷黄黑胶带,问南机后沟能不能走。我说不能走,老沟积水。他说厂里还有灯。”
陆沉看向无名车间。
陈守德继续说:“我以为他说的是工人没撤完。后来断电,调度台乱了,医院那边要保供,旧河门那边报警,城隍庙附近也有人喊有人晕倒。所有人都在抢线。”
“罗姓抢修工去哪了?”
“不知道。”
“你没报?”
陈守德抬起头。
“我报了外协队缺人。队长说他没签进场单,不算当班。”
林抱朴冷笑一声。
陈守德看向他,像被打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不是人话。”
林抱朴没再说。
韩麒把笔敲了一下桌面。
“这名抢修工,可能就是‘别替我报平安’的人?”
陆沉说:“不能这么写。”
韩麒看向他。
陆沉把黑马灯提稳。
“现在只有三件事能写:一,旧请求出现;二,陈守德口述有一名罗姓外协抢修工;三,此人未进正式名单。三件事之间不能划等号。”
陈守德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受。
“你不想赶紧找到他?”
陆沉说:“想。”
“那为什么不先认?”
“因为认错了,真正没出来的人就更难出来。”
白瓷抬头看了陆沉一眼。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书页里的黄边样票往里按了一点,像怕风把它吹出来。
技术组的人把便携电脑架到折叠桌另一端。
周令仪的声音从外放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噪声。
“扫描元数据确认:签名页原始装订时就少两人,不是漏扫。”
许照微问:“能看出被抽走的时间吗?”
“纸边压痕不一致,需要原件;时间行被统一过格式,只有南机三行来自另一台打印机。”
韩麒皱眉。
“后补?”
“像后补。”周令仪说,“尤其是‘南机故障中心’那一行,墨点更密,边缘有轻微错位。”
陈守德忽然说:“那行不是我写的。”
韩麒看他。
“没人说是你写的。”
“当年他们让我签过一版说明。”陈守德说,“上面写南机故障导致西片切除。我没签。”
许照微马上问:“谁让你签?”
陈守德张了张嘴。
远处无名车间的门缝忽然亮了一下。
很窄。
像有人在里面把灯罩掀开一线。
陈守德的声音卡住。
黑马灯火也跟着一沉。
桌上的三页材料边角同时翘起。
没有风。
纸页翻开又落下,露出处置摘要背面一块旧水印。
水印不是公章。
像半个圆孔。
白瓷盯着那个圆孔。
“票夹。”
许照微问:“你见过?”
白瓷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她先看韩麒。
韩麒说:“不碰材料。你可以描述。”
白瓷把手收回来,用自己的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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