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滚石公司出来之后，小杨开车送她回酒店。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一路走走停停。
马媛媛靠在车窗边，没有说话，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街景上，脑子里却一刻都没闲着，反反复复复盘着刚刚会议室里的谈话。
两个月十首歌，时间足够了。
“媛媛，累不累？要不要放点音乐？”前排的小杨抽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不用啦，谢谢。我随便想想事情。”马媛媛轻轻摇了摇头。
小杨嗯了一声，专心开车，不再打扰她。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回到酒店，把门关上，外面城市的喧嚣一下子隔出去大半。
她踢掉鞋子，换上柔软的拖鞋，走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蜷进宽大的沙发里。落地窗推开一道缝隙，五月傍晚的风徐徐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湿润空气的味道，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放在茶几上的老式功能机嗡地震了两下。
是橙子音乐后台工作人员发来的一条简讯。
马媛媛拿起来按开看了一眼。
《精卫》的播放量还在疯涨，评论、转发、二次剪辑的数量一刻不停地往上跳，热度完全没有回落的迹象。
她匆匆扫完，把手机搁回桌面。
马媛媛长长呼了一口气，后背往沙发里一靠，闭上眼睛。
思绪慢慢沉下去。
第一张专辑《过往余音》，是刚出道的时候做的。那时候她年纪还小，眼里的世界干净明亮，歌曲大多是青春、心事、淡淡的欢喜与遗憾，走的是清新少女流行的路线。那是属于那个阶段的自己。
第二张《乡愁》，完全换了一个状态。
安安静静的民谣，歌词里全是远方、故乡、牵挂。当时发出来的时候反响平平，没有爆单，销量只能说得过去。歌的质量她自己心里清楚，写得足够用心，旋律和文字都经得起推敲。
可懂音乐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太多听众懒得慢慢品一首需要静下心来听的作品。大家想要的简单直接，入耳就抓住耳朵，节奏一出来人就被带动起来。
想到这里，马媛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大胆的念头。
对啊。
大家不是想要热度吗。
不是想要爆火吗。
不是市场上到处都是慢抒情、伤感情歌、缠绵的爱恨离愁吗。
那这一张，她干脆换个玩法。
她脑子里装着整整一个时代的记忆，见过十几年之后互联网上火到铺天盖地的曲子。那些歌没有多么复杂高深的编曲，不需要多么晦涩难懂的歌词，胜在节奏够劲，记忆点够狠。
鼓点一落，旋律一响，瞬间就能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之后几年、十几年，无数短视频反复拿来当BGM，翻了一遍又一遍依旧耐看耐听，硬生生炸穿整个网络。
一股劲儿忽然从心底涌上来，马媛媛的眼皮猛地抬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么早没想到呢。
既然现在的乐坛还停留在传统情歌和温柔抒情里面，那她干脆提前把后世那种席卷全网的风格带过来。
不跟别人比谁的歌词更忧伤，谁的故事更曲折。
她要做一批开阔、有冲劲、洗脑上头的歌。
写赶路，写奔赴，写释怀，写普通人咬牙往前走的那份坚持。扎实的鼓点推着旋律往前走，副歌一出来，听过一遍就忘不掉。
让所有人见识一下，另一种流行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这么干。”
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勾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思路一下子彻底打通了。
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去迎合当下流行的模板，不用绞尽脑汁猜现在大家爱听什么。她手里握着的，是经过未来十几年市场反复验证过的爆款潜质。
只要把那些曲子从记忆深处翻出来，重新打磨歌词，定好编曲方向，踏踏实实做出来就行。
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薄薄的空白草稿本和一支黑色水笔。
笔尖落在纸上，她慢慢写下几行简单的要点。
强节奏。重鼓点。
好记，上头。
格局放开，少情爱。
赶路，山海，向前，自愈。
经得起反复二创，多年以后还会有人循环。
短短的几行字，就是整张专辑的骨架。
候选的旋律还都藏在脑海深处，接下来几天，她可以慢慢筛选、对比、取舍，从一大堆记忆里挑出最适合、最有力量的十首。
把本子合上，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上海的夏天昼长夜短，天边铺着一大片柔和的橘红晚霞。一栋又一栋大楼的灯光陆续点亮，连成一片浩瀚的星海，往城市的尽头延伸。
一大堆工作已经排在前面了。
选歌只是第一步。
之后还要和制作团队开会讨论每一首的可行性，定编曲思路，进录音棚一遍一遍磨唱，后期混音，拍封面，构思整套专辑的概念，安排宣传节奏……
一桩一件，工作量大得吓人。
好在前两张专辑全部走完一遍完整流程，每一个环节她都熟。心里有底，就不会慌乱。
马媛媛从沙发上起身，晚风拂过发梢，舒服得让人放松。
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城市的黄昏。
然后转身，重新坐回书桌前面。
翻开草稿本崭新的一页，笔尖落下，一笔一划写下：
第三张专辑选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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