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千里之外。
昆仑仙宗，坐落于西北群山之巅。终年积雪的山峰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把把插向天空的剑。山腰以上是皑皑白雪，山腰以下是苍翠的松林，云海在山间翻涌，把整座山托得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仙岛。
赵无极跪在大殿之上，不敢抬头。
大殿很空旷，十几根巨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穹顶上绘着仙家符文，在烛光中微微闪烁。地面是整块的白玉铺成，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眉眼低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不高，但很沉，沉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是昆仑仙宗长老——清玄真人。金丹境巅峰，距离元婴境只差一步。在宗门中地位极高，连掌门都要敬他三分。
“赵无极。”清玄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弟子在。”赵无极把头压得更低了。
“你说你找到了九尾狐的踪迹？”
“是。”赵无极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弟子在城中村附近探查到妖气波动，经确认，是青丘余孽，九尾狐族。修为至少化神境以上，疑似有伤在身。”
大殿里沉默了几秒。
清玄真人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的云，没有温度。
“化神境以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你确定？”
“弟子确定。”赵无极说，“弟子与她有过短暂交手，她的实力远超弟子所见过的任何金丹境修士。弟子用铜镜全力一击，被她徒手接住并捏碎。”
清玄真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徒手接住铜镜的攻击，并捏碎。那不是化神境能做到的，至少是渡劫境。
“她身边还有谁？”清玄真人问。
“一名人族修士，炼气境中期，无门派背景，与她同住。”赵无极顿了顿，“还有……还有一只灵猫妖，修为不详，但至少是金丹境以上。”
清玄真人沉默了很久。
“你受伤了？”
“弟子无碍。”赵无极说，“她留了手，只是震乱了弟子的灵气运行，没有伤及根本。”
“留了手……”清玄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她不想杀人。”
“长老？”赵无极抬起头，看着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穹顶的符文上。
“九尾狐逃了三千年，杀了无数追杀她的人。但她这次留了手，说明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也许是因为那个炼气境的人类在，她不想连累他。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厌倦了逃亡。”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无极。
“但她不想杀人，不代表她不会杀人。如果你再去，她可能就不会留手了。”
赵无极的心一沉。
“长老的意思是……放弃？”
“放弃？”清玄真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意很冷，“九转造化丹就在她体内，你让我放弃？”
赵无极愣住了。
“你做得很好。”清玄真人站起来，从高台上缓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白玉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发现了九尾狐的踪迹，确认了她的位置，还摸清了她的同伴。这些信息，值一枚金丹。”
赵无极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金丹。金丹境，那是他做梦都想达到的境界。
“但你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清玄真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会亲自去。”
赵无极的喉咙发紧。如果清玄真人亲自去，那九尾狐就是长老的功劳了。他忙了这么久，最后什么也捞不到。
“长老。”他鼓起勇气开口，“弟子愿随行，为长老分忧。”
清玄真人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
“弟子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和藏身地点。”赵无极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知道他们住在哪、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有弟子带路，长老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清玄真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你带路。但记住了——九尾狐是我的。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
赵无极低头：“弟子明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那个炼气境的人类——李俊。如果他能控制住李俊，用他来要挟九尾狐，那功劳就不全是清玄真人的了。
清玄真人是金丹境巅峰，九尾狐是渡劫境以上，就算有伤在身，也不是清玄真人一个人能对付的。到时候两败俱伤，他就有机会了。
赵无极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了回去。
“长老，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清玄真人转身走回高台，“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带路。”
“是。”
赵无极退出大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月光从殿门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面前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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