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静中又过了五天。清虚观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在风暴来临前的、紧绷着的安静,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也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李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后院练剑,然后和苏浅雪对练,下午练天狐火和灵气化形,晚上运行心法。他的修为在筑基境初期稳定了下来,灵气运行一周天的时间从筑基第一天的半个时辰缩短到了两刻钟,银焰能稳定在十秒以上,灵气化形从一朵花变成了一只小狐狸——虽然那只小狐狸只有三条腿,站都站不稳,但苏浅雪说“有进步”。他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近了,虽然还差得很远,但至少在看得到的地方。
秦朗是最早起床的人,天还没亮就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但青石板被扫帚刮过的沙沙声还是会传进偏殿。赵山比他晚一点,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后山劈柴。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碗口粗的松木一斧子就劈成两半,劈好的柴火码在厨房后面,整整齐齐,像一堵墙。孙月不爱说话,但做事最细心。她每天把所有人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按大小排好;把每个人的被褥拿到院子里晒,日落之前收回去叠好;林婉儿做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打下手,切菜、烧火、递调料,从不添乱,也从不多嘴。
林婉儿和小柔还是那副吵吵闹闹的样子。她们对练的时候,院子里全是她们的笑声和尖叫声。小柔跑得快,林婉儿追不上,气得直跺脚;林婉儿力气大,抓住小柔就不撒手,小柔挣不脱,急得哇哇叫。两个人闹够了就一起躺在桃树下喘气,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苏浅雪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她每天会下山一次,去感知周围的灵气波动。每次回来,她的脸色都比之前凝重一点。昆仑仙宗的人越来越近了,虽然还没有找到清虚观,但搜索的范围在缩小。她不说,但李俊能感觉到——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明显。
“浅雪。”这天傍晚,李俊在院门口等她。夕阳把山脊染成了暗红色,松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门口,看着山路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杯还温热的菊花茶,是孙月泡的。
苏浅雪从山路上走上来,步伐还是那么稳,但她的道袍上沾了一些泥土,头发有几缕散了下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是伤,是被树枝刮的。
“你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李俊把茶递给她。
苏浅雪接过茶,喝了一口。菊花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把空杯递还给李俊,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院子,在桃树下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李俊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松涛声,听着远处林婉儿和小柔在厨房里说话的声音,听着秦朗在偏殿里翻书的沙沙声。
“浅雪。”李俊叫她。
“嗯。”
“他们快来了,是吗?”
苏浅雪沉默了几秒。
“三天。”她说,“最多三天,他们就会搜到这一带。”
“来了多少人?”
“很多。”苏浅雪睁开眼,看着远处暗红色的天空,“两个元婴境,五个金丹境,十几个筑基境。还有……可能是化神境。”
李俊的心猛地一沉。化神境。那是比清玄真人高出两个大境界的存在。苏浅雪是渡劫境,比化神境高,但她有伤在身,九尾封印了三条,灵力无法全力释放。一个化神境,加上两个元婴境,还有那么多金丹境和筑基境,他们能挡得住吗?
“我们要撤吗?”他问。
苏浅雪摇了摇头。
“撤不了。他们已经在山下了,封锁了所有出山的道路。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
苏浅雪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等待完成的平静。
“打。”她说,“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
李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要死,也死在一起。”
苏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好。”
晚上,苏浅雪把所有人叫到了桃树下。秦朗、赵山、孙月、林婉儿、小柔,还有李俊,七个人围坐在一起,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三天之内,昆仑仙宗的人会找到这里。”苏浅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两个元婴境,五个金丹境,十几个筑基境。可能还有化神境。”
秦朗的脸色变了。赵山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孙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发抖。林婉儿咬着嘴唇,小柔的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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