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吞没了。晨雾比往日更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浓到站在院门口看不清十步外的松树。松林里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浅雪站在院门口,雪吟横在身前,剑尖指地。她闭着眼睛,灵气从她的身体里缓缓扩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座山头。她的呼吸很慢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银白色的长发被晨露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李俊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红心。暗红色的宝石在晨雾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一只半睡半醒的眼睛。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撞着胸腔,但他的手很稳,握剑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在出剑的一瞬间爆发出最大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雾气的凉意灌进肺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林婉儿蹲在院墙的缺口处,手里夹着三根银针,针尖在雾气中闪着冷光。小柔趴在她旁边,弓着身子,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她的手指按在地面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灵猫妖的本能在血液里燃烧,战斗前的紧张和期待混在一起,让她的瞳孔缩成了细线。
秦朗和赵山守在东面的乱石坡上。那里没有路,只有一堆崩塌的花岗岩,石头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缝隙里长满了荆棘和野草。秦朗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有裂纹,是他上次战斗留下的。赵山举着一把铁斧,斧刃磨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两人背靠背,一言不发,像两块石头嵌进了乱石堆里。
孙月一个人守在西面的竹林中。竹林很密,竹子有手腕粗,五六米高,风吹过的时候,竹竿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她蹲在一丛竹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身上涂了一层泥,不反光。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和竹林融为一体。
第一缕阳光刺破雾气的时候,苏浅雪睁开了眼睛。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远处的山路上,灵气波动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人的,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那种感觉不像是在面对一群修士,而是在面对一场天灾——台风、海啸、山崩,人力无法阻挡,只能承受。
李俊的喉咙发紧。他握紧红心,指节泛白。
“多少人?”林婉儿问。
“二十三个。”苏浅雪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个化神境,两个元婴境,六个金丹境,十四个筑基境。”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小柔的瞳孔缩得更细了,细成了一条线。
“师姐……”小柔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怕。”苏浅雪说,“阵法能挡住他们一阵子。”
她说的阵法,是昨天布下的三层防线。最外层是灵气感知阵,能探测到方圆十里内的灵气波动;中间层是幻阵,能让靠近的敌人迷失方向;最内层是防御阵,能挡住元婴境以下的攻击。每一层阵法都是用她的血画的阵基,每一层都消耗了她大量的灵气和精力。布完阵的时候,她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是李俊扶着她走到桃树下的。
现在,那三层阵法开始发挥作用了。
第一层阵法被触发的时候,山下的雾气突然变浓了。不是自然的雾,而是被阵法凝聚的灵气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浓到连灵气感知都被遮蔽了。敌人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人在喊“小心,有阵法”,声音从雾里传上来,闷闷的,像是在水底下说话。
第二层阵法被触发的时候,喊声变乱了。有人在叫“我怎么走回来了”,有人在叫“别乱跑,跟着我”,有人在叫“师兄,你在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从地底下钻出来,分不清方向。
苏浅雪握着雪吟,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她在等。等第三层阵法被触发,等敌人的阵型被幻阵彻底打乱,等他们露出破绽。
“他们破了第一层。”林婉儿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来。
“知道。”苏浅雪说。
“第二层也被破了?”小柔的声音有点急。
“还没有。”苏浅雪说,“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下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有人在破阵——不是蛮力破解,而是用术法在探测阵法的节点,一个一个地拆除。苏浅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方有精通阵法的高手,而且修为不低。
“第三层被触发了。”苏浅雪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
山脚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是防御阵和敌人的术法碰撞的声音,灵气冲击波从山下涌上来,吹得松林哗哗作响,落叶漫天飞舞。桃树的叶子被吹落了一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树上的小桃子掉了好几个,滚到地上,摔烂了。
“阵法撑不住了。”苏浅雪说,“最多半刻钟。”
林婉儿站起来,握紧短剑。小柔也从地上弹了起来,弓着腰,像一只拉满了的弓。秦朗在乱石坡上喊了一声“来了”,赵山没有喊,但他的铁斧举了起来,斧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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