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十几天。苏浅雪的伤彻底好了,左臂上的新皮已经完全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调息的时间也回到了受伤之前的水平。李俊的天狐盾也练到了能在战斗中灵活运用的程度,四面盾牌开合自如,再也不会出现慢半拍的空档。他甚至能闭着眼睛凝出一朵完整的桃花,花瓣五片,花蕊金黄,和真的一模一样。
那天傍晚,秦朗收到了散修联盟的密令。信是醉道人写的,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马背上画的,只有几行字:“有要事相商,速来青峰山。带上你的人。”秦朗看完信,把信递给了苏浅雪。苏浅雪看完,沉默了几秒,说:“去吧。注意安全。”秦朗点了点头,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装。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赵山和孙月离开了道观。走的时候,秦朗说“最多半个月就回来”,赵山没有说话,只是把铁斧扛在肩上,孙月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松涛声吞没了。
那是六天前的事。
六天里,道观安静了不少。院子里少了秦朗扫地的沙沙声,少了赵山劈柴的咚咚声,少了孙月在厨房里轻手轻脚走路的窸窣声。林婉儿说“太安静了,不习惯”,小柔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林婉儿说“快了”。苏浅雪每天都会在山门口站一会儿,看着山下,像是在等什么人。李俊知道她不是在等秦朗,她是在等昆仑仙宗的消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她说过,这不是好兆头。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发烫。李俊正在后院练天狐盾,四面盾牌悬浮在他身体周围,银白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试着让盾牌同时移动——往前走,四面盾牌也跟着往前走;往后退,四面盾牌也跟着往后退;向左转,四面盾牌也跟着向左转;向右转,四面盾牌也跟着向右转。盾牌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和角度,不偏不倚,像是在他身上拴了四根看不见的绳子。他的额头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但他不敢停。苏浅雪说盾牌的移动速度太慢,敌人不会等你慢慢转身,你要让盾牌比你更快,不是跟着你,是护着你。
他加快了转身的速度,四面盾牌跟着他转,但明显慢了半拍——他转到一半的时候,盾牌才跟上来;他转到四分之三的时候,盾牌才到位。中间有一个短暂的空档,敌人的攻击可以从那个空档里穿过来,直接打到他身上。他咬了咬牙,停下来,重新开始。放慢速度,让盾牌跟上来,然后再加快。一遍,两遍,三遍,十遍,二十遍。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遍,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中间,又从正中间慢慢西移。灵气消耗了又恢复,恢复了又消耗,后背的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汗渍。
苏浅雪坐在桃树根旁边,手里握着雪吟,看着他的动作。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左臂上的新皮从粉色慢慢变成了和周围皮肤一样的白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一道深深的伤口。她的脸色也不再苍白,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林婉儿说再养几天就能完全恢复了,苏浅雪没有说话,但李俊注意到她调息的时间比以前短了——她已经在恢复了。
林婉儿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咚的,节奏很快。小柔在旁边帮忙洗菜,水哗哗地响。孙月在院子里晒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帆。秦朗和赵山不在,院子里的笑声少了很多,但每个人都在忙,没有人闲着。
就在这时候,山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个人的,但脚步声很重,像是踩在地上很用力的那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山路踩出一个坑。苏浅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按在了雪吟的剑柄上。林婉儿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菜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小柔从偏殿里跑出来,蹲在院墙后面,手里捏着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还伴随着喘息声——不是那种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喘息,而是那种爬了很多山路之后累得喘不上气的喘息,呼哧呼哧的,像是一头牛在耕田。中间还夹着几句嘟囔,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是在骂山路太陡、石头太多、太阳太晒。
一个身影从山路的拐角处冒了出来。
李俊愣住了,手里的盾牌差点散了。
那人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红蓝相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发黄的白背心。衬衫的下摆塞在裤腰里,裤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响,像是挂了一串风铃。他的脸圆圆的,皮肤黝黑,像是被太阳晒了很多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能看到一圈一圈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支棱着,像是好几天没洗了。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上面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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