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乾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化功大法,以毒质侵蚀中招者经脉,令其内力流失,毕生武学修为废于一旦。说白了,就是用毒把别人的功夫化掉。
段正淳面色微变。内力乃武者根基,若被人化去一身修为,比杀了还难受。
阿紫却仍满不在乎,嘟囔道:那又怎样?化功大法厉害得很,别人都怕。
君乾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接着道:但此功有一致命缺陷。
阿紫的笑意僵在脸上。
化功大法必须借助毒物持续修炼,一旦中断,毒素便会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君乾的声音不疾不徐,且修炼者体内毒素日积月累,必须时常运功将余毒排出,否则毒素郁积,同样会遭反噬。
他顿了顿,看向阿紫:换言之,你一旦练了化功大法,这辈子就离不得毒物,也离不得这口鼎。哪天断了修炼,便是死路一条。
阿紫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师父丁春秋的化功大法威震西域,旁人只道厉害,却不知师父每隔数日便要运功排毒,一旦排毒不顺,便痛不欲生。她年幼时不明白师父为何时常闭关,后来才知,那不是在修炼,是在保命。
阿朱急了,一把拉住阿紫的手:阿紫!你不能再练这门武功了!
阿紫甩开她的手,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练又能怎样?在星宿派,只有武功高强才不会被别人欺负。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她的语气虽硬,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阿朱看着她,心中酸涩——这个小妹妹从小在星宿派长大,身边全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练武功便只能任人宰割,她哪里有别的选择?
她缓缓转头,看向君乾。
目光中没有请求,却分明带着期许。
公子你一定能帮她的,对不对?
君乾与阿朱对视一瞬,微微点头,目光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将木鼎收入袖中,语气如常:鼎先放在我这里。化功大法的事,以后再说。
阿紫想反驳,但想起方才那番话,到底没再嚷嚷,只是哼了一声,低着头走在后面。
段正淳叹了口气:阿紫,你娘还在小镜湖等你,跟我回去。
不回。阿紫干脆道,星宿派的人知道我在小镜湖,回去不是给他们送信么?我跟着你们走。
段正淳看向君乾。
君乾没有反对:跟就跟着吧。曼陀山庄,还远着。
阿紫高兴跑到阿朱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姐姐,我跟你!
阿朱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
历经数日,五人终于到了曼陀山庄。
曼陀山庄依山傍水,庄外遍植曼陀罗花,花开似锦,香气馥郁。庄门高耸,门前两株百年老樟遮天蔽日,气派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深沉底蕴。
守庄的婢女见王语嫣归来,又见君乾与段正淳同行,不敢怠慢,急忙通传。
不多时,庄内便快步走出一人——王夫人李青萝。
她年约四十,容貌仍极美,眉目间与王语嫣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凌厉与冷肃。一身暗紫锦衣,发髻高挽,气质端严。
语嫣!李青萝先是一把拉住王语嫣,上下打量,见女儿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沉,你胆子倒大,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王语嫣低声道:娘,女儿知错了。
李青萝还想训斥几句,目光一转,看到了段正淳。
她整个人一僵。
段正淳站在那里,目光与她对上,两人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二十年的光阴。
阿萝。段正淳轻声开口。
李青萝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恨了这个男人二十年,骂了他二十年,此刻他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那些恨意却忽然变得不那么分明。
段正淳。她声音微哑,你还敢来?
是君公子带我来的。段正淳说,他说……你愿意见我。
李青萝嘴角微颤,瞪了君乾一眼。君乾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点头。
沉默片刻,李青萝转身道:进庄。
——
曼陀山庄正厅,茶已奉上。
李青萝坐在主位,段正淳坐于客席,君乾与王语嫣分坐两侧。阿朱和阿紫被婢女带去偏厅歇息。
李青萝看似在喝茶,目光却不时瞥向段正淳。二十年了,这个男人还是那副温润模样,岁月只添了几分沉稳,不减当年风采。
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怨、不甘,还有一丝被她深埋了二十年的念想。
当年她怀着语嫣被弃在此,一人撑起整座曼陀山庄,将所有对段正淳的怨恨化作对江湖男子的敌意。立下规矩:凡入山庄的男子,一律砍去双腿。
可此刻段正淳就坐在她对面,她却下不了那个令。
你来了就好。李青萝放下茶盏,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段正淳一怔。
留在山庄陪我。李青萝盯着他,目光灼灼,这二十年你欠我的,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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