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门在林渊身后缓缓合上,铜铃的最后一声响被雾气吞没了。
楚狂歌走在他左边,两个人隔了五步,谁都没有说话。脚下的路是碎石铺的,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倒。林渊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还是温的,像是刚被人握过。左臂已经不疼了,那颗上古培元丹的药力还在,温热从丹田往外扩散,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暗河,带着他的修为一丝一丝地往上推。金丹后期巅峰的瓶颈松动了,不是破了,是松了。像一扇被推了无数次的门,门框已经开始晃了,门板已经开始裂了,就差最后一脚。
楚狂歌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拨开碎石,从缝里捡起一块布条。布条是灰白色的,和天玄宗外门弟子的道袍一个颜色,边缘被什么东西撕破了,不像是刀割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他把布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沈惊鸿的。”
林渊蹲下来,把布条拿过去看了看。布条上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和布条粘在一起。他把布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什么都没有。他把布条还给楚狂歌,站起来,把罗盘从识海里调出来。指针在转,转得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思考。转了大概三四圈,停了。指向北偏西的方向。一行字浮上来:「沈惊鸿·北偏西·五里——【吉】」。
“这边。”林渊往北偏西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雾气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沈惊鸿。是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道袍,胸口绣着血红色的“煞”字。赵家的人。两个人蹲在地上,正在翻一具尸体。尸体的衣服是灰白色的,天玄宗外门弟子的道袍。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见林渊,愣了一下,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林渊没有说话,拔剑,冲上去。那人的刀还没拔出来,惊蛰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右肩。他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捂着肩膀往后退。另一个人反应快,刀已经出鞘了,刀锋带着金色的灵力,横劈过来。林渊侧身让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骨头咔的一声响了,那人疼得松开了刀。林渊没有杀他,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跪了下去。
“谁让你们来的?”林渊把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那人的嘴唇在哆嗦,脸色白得像纸,瞳孔里映着剑尖上那团银白色的光晕。他的喉咙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赵……赵家……赵家让我们来的……猎杀天玄宗弟子……一颗人头……一百块灵石……”
“沈惊鸿呢?”楚狂歌从后面走上来,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们有没有见过沈惊鸿?”
那人拼命摇头。“不……不知道……我们只在外围……没进深处……没……”
楚狂歌松开手,那人摔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楚狂歌看着他,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没有拔剑。林渊收了剑,看了那两人一眼,转身走了。楚狂歌跟上来,两个人继续往北偏西走。身后传来那两人的脚步声,很急,越来越远,很快就被雾吞没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雾散了。不是真的散了,是薄了,从浓雾变成了薄雾,能看见远处的东西了。
沈惊鸿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的剑在手里,剑刃上有血,不是她的。她脚边躺着两具尸体,黑色道袍,血红色的“煞”字。她看见林渊和楚狂歌,把剑插回鞘里,从石头上跳下来。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狂歌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你杀的?”
“嗯。”沈惊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把剑刃上的血擦干净,“他们跟踪我,跟了两天。我不想再让他们跟了。”
林渊没有说话。他把罗盘调出来,看了一眼。指针指着北边。一行字浮上来:「北边·三里·有东西——【吉】」。他把罗盘收回去,看着北边。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北边有东西。不是罗盘告诉他的,是身体告诉他的。丹田里的元婴在动,不是转,是朝北边偏,和进秘境之前一样,像一根被磁铁吸引的指南针。
“走。”林渊往北边走。
三个人一起走,林渊在最前面,楚狂歌在左边,沈惊鸿在右边。走了大概两里地,雾里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白塔,是一座宫殿。灰白色的石头砌的,很大,占地至少十亩。宫殿的屋顶是尖的,像一座山,从地面一直耸入雾里。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符文,和封印玉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暗红色的,比塔上的符文颜色深,像干了的血。
林渊走到石柱前,把手按在上面。符文亮了。不是全部亮,是几个符文亮了。金黄色的光从符文的纹路里透出来,很亮,像被点燃的灯。他感觉到丹田里的元婴在动,不是偏,是跳。元婴在丹田里跳了一下,很重,像心脏突然猛跳了一拍。天命盒也在动。它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本来一直是凉的,但现在开始发热了。不是烫,是温,和惊蛰剑柄一样温。他把天命盒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盒子上的光晕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盏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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