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床上躺了七天,哪儿都没去,三十六个元婴轮流转,像三十六台水泵同时往身体里灌水。他把太虚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一缕一缕地压缩,一颗一颗地塞进经脉。经脉里的颗粒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从暗到亮,从薄到厚。第一天快,第二天慢,第三天又快。不是他的速度变了,是经脉的容量变了。经脉被撑大了,一条经脉能装更多的颗粒。他需要更多的颗粒来填满它们。以前需要一百颗,现在需要两百颗;以前需要两百颗,现在需要四百颗。需求量翻倍了,但他的速度没有翻倍。他只能加快。
第四天,他把放出去压缩的灵力从六十缕加到了七十缕。灵力炸了,炸了两次。第一次炸了左手,手指断了三根。手指长回来花了一盏茶的功夫。第二次炸了右手,手掌炸开了一个洞,骨头碎了好几块。长回来花了半个时辰。他从七十缕退回到六十五缕。这一次没有炸。六十五缕,不多不少。他找到了极限。
第五天,他把太虚灵力一缕一缕地从丹田里调出来,从劳宫穴放出去,在掌心上空压缩。不是六十五缕,是一百三十缕。左手六十五缕,右手六十五缕。一百三十缕金黄色的灵力同时悬浮在掌心上空,像两团被点燃的雾。他用意识裹住它们,压缩。一百三十缕同时缩小,从一缕变成一丝,从一丝变成一滴。一百三十滴金黄色的灵力悬浮在掌心上空,像一百三十颗小小的星星。他把它们吸回体内,放进经脉里。经脉里的颗粒亮了一百三十下。没有炸。他成功了。他找到了新的极限。一天能压缩一千三百缕,十天一万三千缕,一个月三万九千缕。够了。他不需要三万九千缕,他只需要一万缕。一万缕就能把三十六个元婴填满。一个月都不用。二十天就够了。
第六天,他把放出去压缩的灵力加到了一百四十缕。没有炸。一百五十缕,没有炸。一百六十缕,炸了。左手炸了,骨头碎了,肉飞了,血溅了一墙。他花了半个时辰把手长回来,把地上的肉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墙上的血擦干净。一百五十缕,他找到了新的极限。
第七天傍晚,他把最后一批灵力吸回体内。经脉里的颗粒亮了最后一下。三十六个元婴填满了。丹田里的元婴坐在正中央,心脏里的坐在左边,肝脏里的坐在右边,脾脏里的坐在后面,肺里的坐在前面,肾脏里的坐在下面,胃里的坐在上面,胆里的、大肠里的、小肠里的、膀胱里的、三焦里的、心包里的、双臂里的、双腿里的、头里的、骨头里的,三十六个元婴围成一个圈,像三十六颗星星。金黄色的,从暗到亮,从薄到厚。它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它们的嘴都是抿着的,它们的呼吸和林渊的呼吸同步。
林渊吸,它们也吸。林渊呼,它们也呼。林渊的心跳快,它们也快。林渊的心跳慢,它们也慢。林渊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月亮很圆,照在窗台上,照在惊蛰剑的剑鞘上,照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惨白惨白的。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新长出来的手掌,纹路和原来不一样了。原来有一条线,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这条线没有了。新手掌上没有这条线。但他不在乎。
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落在他面前。看见林渊,愣了一下。“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楚狂歌上下打量着他。“你站在那里,但我感觉不到你。你的气息,你的修为,你的存在感,全都没有了。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堵墙。你在,但你又不在。”
林渊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把太虚灵力灌进剑里,剑刃上的光晕从金黄色变成了亮金色,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他把剑举起来,对着月亮刺了一剑,金黄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去,划破夜空,把云层劈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楚狂歌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口,递给林渊。“血屠那边,有消息了。”
林渊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什么消息?”
“他的伤好了。赵家又派了一个人来。化神初期。”楚狂歌的声音很沉,沉到底,像石头砸在地上。“不是元婴后期巅峰,是化神初期。比你高了半个大境界。”
林渊没有说话,把酒壶还给楚狂歌,把惊蛰剑插回鞘里。转身走进屋里,坐在床上,把《太虚仙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第六页。第六页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盘腿坐着,身上有很多线条,线条上有箭头。线条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箭头指向四面八方。这他看过很多遍,一直没有看懂。不是看不懂,是不敢懂。第六层的修炼方法不是分,是合。把三十六个元婴合成一个。不是合在一起,是合而为一。三十六个元婴,三十六个意识,三十六个灵力的源头,全部合在一起。变成一个。一个元婴,一个意识,一个源头。但又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像水滴汇入大海,水滴不见了,但大海还在。像溪流汇入江河,溪流不见了,但江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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