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无声又压抑的争吵过后,家里的氛围,彻底降到了冰点。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没有针锋相对的指责,没有摔碎的碗碟,没有嘶吼的控诉,可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默、失望与疏离,比任何激烈的争执都更让人煎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张雅和李伟牢牢困住,也把这个曾经温馨的小家,裹得喘不过气。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暖不透屋里的寒意,连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孩子,都像是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安安静静地坐在爬行垫上,抱着自己的小恐龙玩偶,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家里陷入了长久的冷战。
李伟没有再跟张雅说过重话,也没有再提基金亏损的半个字,可他的态度,却冷得让张雅心慌。他依旧每天按时起床、洗漱、上班,傍晚准点下班回家,进门后先换鞋洗手,然后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做饭,饭后收拾碗筷、擦桌子、拖地,睡前给孩子冲奶粉、讲睡前故事,做着和往常一模一样的事,动作熟练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唯独没有了温度。
他全程避开和张雅的眼神接触,哪怕两人在狭窄的厨房擦肩而过,他的目光也会直直地落在前方,从不看向她;哪怕张雅主动递给他一杯水,他也只是伸手接过,低头说一句 “谢谢”,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往日的温柔,没有亲昵的触碰,更没有夫妻间该有的默契。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一天下来,说不上十句话,除了关于孩子的必要交流 ——“孩子该喝水了”“奶粉在柜子里”“今晚孩子有点闹”,再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没有了往日的嘘寒问暖,没有了睡前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短视频的闲聊,没有了出门前的叮嘱,没有了下班回家的拥抱,连吃饭的时候,都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张雅坐在餐桌旁,扒拉着碗里李伟亲手做的饭菜,那是她以前最爱吃的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可此刻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苦涩得难以下咽,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自己酿下的苦果。
张雅知道,李伟是真的伤透了心。
他不是小气亏掉的那一万多块钱,而是气她的隐瞒、她的糊涂、她的不自量力,气她把夫妻间最珍贵的信任,抛在了脑后。结婚五年,他们从一无所有的小夫妻,租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冬天冻得手脚发麻,夏天热得满身是汗,一步步打拼,省吃俭用,终于买下这套小户型的房子,有了可爱的孩子,攒下一点点微薄的积蓄,互相扶持,互相包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隔阂,这样的冷漠。
这份信任,是他们熬过苦日子的底气,是他们面对生活压力时的支柱,是他们平淡婚姻里最珍贵的宝藏。如今,却被她的贪心、她的盲从、她的一意孤行,狠狠击碎,碎得满地狼藉,连拼凑都无从下手。
她试过无数次主动道歉,试着缓和家里的气氛。
每天早上,她比李伟早半个小时起床,精心熬制他爱喝的小米粥,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摆好碗筷,等他起床;每天傍晚,她提前站在玄关,等着他进门,想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说一句 “你辛苦了”;每天晚上,她主动哄睡孩子,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甚至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手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可每次对上李伟冷淡又疲惫的眼神,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所有的举动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会礼貌地接过早餐,轻声说 “谢谢”,却从不抬头看她;他会自己接过公文包,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把她隔绝在门外;他会接过自己叠好的衣服,放在衣柜里,没有任何回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伟心里的失望,那份失望,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在两人之间,拔不掉,也绕不开,让她满心愧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冷,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白天在公司,张雅的状态,更是跌到了谷底。
基金的阴跌,依旧没有停止,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子,不紧不慢,一点点割着她仅剩的希望,也割着她本就脆弱到极致的神经。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刷新基金页面,不敢再看那抹刺眼的绿色,可越是逃避,心里的恐慌就越强烈,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淹没她。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政报表,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桌角的手机,手指发痒,总想点开那个让她噩梦连连的银行 APP。
终于,在一个午休的间隙,她还是没能忍住,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基金持仓页面。
屏幕上的数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底,扎进她的心脏。
持仓金额: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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