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孔在莫提斯身上停留了许久,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刮下人的一层皮来。最终,他颤抖着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接过了那个精致的水晶杯,仰起头,将杯子里辛辣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久违的血色。他将空杯子递了回去,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麻烦再给我来一杯。我已经有大半个世纪没尝过这东西的滋味了。”
莫提斯甚至连魔杖都没动,只是极其随意地勾了勾手指。半空中的酒瓶立刻乖巧地飞了过去,精准地为格林德沃再次斟满了一整杯。
“这么说来,阿不思当年那些被所有人当成疯话的呓语,其实根本不是疯话。他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格林德沃又抿了一口酒,目光从头到脚地将莫提斯重新打量了一番。他低声喃喃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妙的酸楚与醋意,“原来如此……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莫提斯假装没听出那点陈年老醋的味道。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在玻璃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就这么相信,我刚才说的‘杀了阿不思’是在开玩笑?你不怕我真的动了他?”
格林德沃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摇了摇头。
“如果你真的杀了阿不思,那你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跑到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来,找我这个坐了几十年牢的糟老头子闲聊。”格林德沃那只灰白色的右眼死死盯着莫提斯,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你是有些关于阿不思的事情,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对吗?”
“聪明!”
莫提斯毫不吝啬自己赞赏的目光。他极其开心地打了个响指,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格林德沃那只浑浊的异色瞳孔:“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到底是凭你那敏锐的直觉猜的,还是用你那着名的‘先知’天赋推测出来的?”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扬了扬手腕,粗重的禁魔黑铁手铐立刻发出一阵沉闷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你想问什么?”
莫提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漆黑的眼眸变得如同这纽蒙迦德的夜色般深邃。
“我想知道,”莫提斯轻声问道,“阿不思年轻的时候,和你一起定下的那个口号——‘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时至今日,还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的判断和行为?”
格林德沃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他凝视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苦涩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他了。”
“别拿这种话敷衍我。”莫提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阿不思·邓布利多。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推断就好。”
格林德沃沉默了良久,随后猛地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烈酒倒进喉咙里。
“我认为,”他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咀嚼着漫长岁月里的苦涩,“阿不思从来没有背弃过那个口号。只是,他对这句话的理解和执行方式,早就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格林德沃垂下头,凌乱的花白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准确来说,我们对‘更伟大的利益’的定义出现了分歧。我的目光始终局限在巫师的角度,我认为巫师的利益高于一切。而他……他站在了整个世界的角度。”
老黑魔王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悲凉:“他那个人啊,包容着一切,也算计着一切。正因为如此,一旦为了维持他眼中那个平衡、稳定的‘更伟大的利益’,他便可以毫不犹豫、极其冷酷地去牺牲任何东西。包括我,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任何被卷入其中的人。”
莫提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是对那个叫阿丽安娜的妹妹感到愧疚?”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负罪感吧。”格林德沃闭上了眼睛,“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必须对阿丽安娜的死负全部责任。他发誓绝不会再让那种失控的悲剧重演。他认定,正是因为我们当年狂妄地想要改变世界,才导致了妹妹的死亡。所以,为了赎罪,他将自己永远地锁在了霍格沃茨,并且会为了维持现有的秩序,去做任何事。”
听完这番话,莫提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么……”莫提斯极其随意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如果我把阿丽安娜复活,他会不会变得正常一点,别再整天盘算着那些牺牲这牺牲那的烂摊子了?”
格林德沃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只灰白色的右眼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年,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你说什么?!你……你做得到复活死者?!”
“我可以试试。”莫提斯摸了摸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怎么把一只茶杯变成老鼠,“从古代魔法的理论上来说,重塑躯壳和牵引灵魂是可行的。不过那姑娘死了太久了,可能需要耗费一点时间去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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