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四周。办公室里的员工不多，大部分是工程师，年轻的白人男性，偶尔有几个亚裔面孔。
没有人看他们，没有人凑过来打招呼，没有人好奇老板的老板长什么样。
这些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敲键盘的敲键盘，画原型的画原型，开会的开会，整个办公室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转动。
这种氛围让他想起麒麟科技早期的时候，那时人不多，事不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需要别人盯着。
扎克伯格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转椅转过来面对秦北：“老板，你知道Facebook现在的用户量是多少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今天天气不错”，直接进入主题。这是扎克伯格的方式，他不浪费时间，也不需要别人帮他浪费时间。
秦北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知道数据，邮件里看过，但想听他亲口说。
“两千五百万。”扎克伯格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五百万活跃用户。其中百分之六十在美国，百分之二十在欧洲，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在亚洲和南美。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秦北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扎克伯格的声音不大，但说起这些数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工程师报告数据时特有的精确和兴奋。
“ICQ的账号互通功能上线之后，Facebook的新用户注册量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不是百分之四，是百分之四十。
用户从Steam和梦幻音乐导流过来的比例越来越高，这些人不是传统的社交网络用户，他们来Facebook不是为了发状态、传照片，是因为他们的游戏账号绑定了Facebook，顺手就注册了，注册了就留下来了，留下来了就开始用了，用了就离不开了。”
秦北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上一世Facebook花了三年时间才做到两千五百万用户，这一世只用了不到两年。
不是扎克伯格变厉害了，是深水资本的资源让他的增长曲线变得不一样了。
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ICQ和游戏平台以及梦幻音乐的导流，这些东西在上一世的Facebook都没有。
扎克伯格站起来，走到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前面，撕下最中间的那张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News Feed”几个字，字迹潦草但很很清晰。
他看着那张便利贴，转过身，面向秦北。
“News Feed是这个季度最重要的项目。传统的社交网络页面是静态的，你要点进某个人的主页才能看到他的更新，这种方式太老了。
News Feed要把所有朋友的更新聚合到一个页面上，按时间顺序排列，你一打开Facebook就能看到。”
他走回桌前，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秦北。
屏幕上是一个简陋的原型，灰白色的背景，蓝色的链接，黑色的文字，没有任何设计感可言。
秦北看出来了，这就是News Feed最早的版本，没有图片预览，没有点赞按钮，没有评论功能，只是一条一条的文字信息，按时间倒序排列，像一个没有格式的电子邮件收件箱。
“这个功能很重要。”秦北看着屏幕上的原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回忆上一世Facebook的发展路径。
News Feed在2006年上线的时候，引发了巨大的用户反弹，几十万人联名抗议，原因是太颠覆了。
但最后证明，这个功能是Facebook历史上最重要的产品创新之一，它改变了人们使用社交网络的方式，从“主动查看”变成了“被动接收”。
你不用再去点每一个朋友的页面，信息会自动流到你面前。这就是“信息流”的雏形。
“你需要做一个东西，让用户不只是看信息，还能告诉Facebook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秦北的手指着原型上的每一条信息。
“每一条信息下面加一个按钮，不是点赞，是推荐。用户点击推荐，系统就知道他喜欢这种内容，以后多给他推类似的。
用户不点击，甚至把某个人或某种内容屏蔽掉，系统就知道他不喜欢，以后少推或者不推。这个机制叫推荐算法。”
扎克伯格转过头，看着秦北。他的表情很专注，那种程序员听到一个好点子时的专注，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是“我听到了一个我没想到但应该想到的东西”的专注。
他不是在听一个外行人的建议，是在听一个能给他启发的同行在说话。
这种机制他当然知道，但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的思路一直是“让用户自己选择”，秦北的思路是“帮用户选择”，前者的成本在用户，后者的成本在产品。用户永远懒得选择，所以他们选择了Facebook。
“这个机制，我会做。”扎克伯格把便利贴从墙上撕下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荐算法”，贴在了显示器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自然，但秦北看出来了，这个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秦北，你提的建议我会做。
秦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五月的加州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种满了棕榈树，树干笔直，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伞。
街上有几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书包挂在车把上，风吹起他们的头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座城市是硅谷的心脏，每一天都有无数个改变世界的想法在这里诞生，也有无数个改变世界的想法在这里死去。
“Facebook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就要开始准备。”秦北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扎克伯格。
“什么？”扎克伯格歪着头，手里的马克笔还没有放下。
“照片。用户每天上传的照片数量在爆炸式增长。你的服务器撑不了太久，硬盘、带宽、CDN，这些都需要钱。深水资本可以继续投，但更好的解决方案是你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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